第765章焦慮的胡佛

華盛頓,聯邦調查局總部。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二日,夜。

胡佛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臺燈亮著,胡佛現在無疑是苦惱和沮喪的,他拿著總統遇刺的報告不斷的摩挲著。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個在他眼皮底下活動了不知道多久的刺客,竟然在幾千名警察、特工和軍人的眼皮底下,用一支德國狙擊步槍,從六百米外的高層建築裡,打穿了美國總統的胸膛。

“長官。”

托爾森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他的臉色不太好,輕聲向胡佛報告道:

“紐約分局的報告。搜索還在繼續,目前冇有任何進展。

刺客使用的步槍是德國毛瑟kar98k狙擊型,極有可能配有光學瞄準鏡。

現場並未發現的彈殼和指紋。

刺客在射擊位置留下了半枚腳,但並冇有太大的偵查價值。”

胡佛把手上那份被摩挲的有些發皺了的紐約分局的報告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停在“德國毛瑟kar98k狙擊型”這幾個字上。

德國人的槍打穿了美國總統的胸膛。

這一定不是巧合。

“托爾森,你說這是不是德國人乾的?”

托爾森在他對麵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長官,從證據上看,不排除這種可能。步槍是德國造的,刺客的射擊技術非常專業,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根據我們的了解,德國士兵的軍事素養和戰術素養是領跑全世界的。

但唯一一點說不通的就是,德國的情報部門在德國公開宣戰或者介入衝突之前,是不會對政要出手的。”

胡佛有些無奈的擺了擺手,然後用眼睛看著托爾森:

“你想想,德國人為什麼要殺羅斯福?

羅斯福死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加納上臺,加納比羅斯福更軟。

加納可能會和德國人談判,可能會放棄對美共的強硬政策,可能會取消日本人的雇傭計劃。

如果我是德國人,我更希望羅斯福死。”

說著說著,胡佛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棕色的牛皮紙信封,信封很厚,裡麵塞滿了文件。封麵上用打字機打著一行字:“officialandconfidential——加納,約翰·南斯。”

“長官,這是什麼?”托爾森問。

胡佛看著那個信封,看了幾秒鐘。

“這是加納的,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個電話,每一次投票記錄,每一個在國會山和他吃過飯的人。從一九三一年到現在,全部在這裡。”

托爾森跟著胡佛很多年了,知道胡佛的習慣。

胡佛習慣為所有有影響力的政客建立秘密檔案。

參議員,眾議員,內閣部長,最高法院大法官,副總統。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信封,每一個信封都鎖在胡佛辦公室的保險櫃裡。

鑰匙隻有兩把,一把在胡佛手裡,一把在他的秘書海倫·甘迪手裡。

這個保險櫃裡可以說是裝著這個國家最危險的秘密。

每個政要的弱點,恐懼和欲望統統都裝在裡麵。

誰和誰睡過,誰收了誰的錢,誰在背後罵過誰。

這些秘密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

胡佛打開文件看了一眼之後就把加納的檔案又收回了保險櫃裡麵,然後對托爾森說道:

“托爾森,備車。我們去醫院。”

醫院,特護病房外。

晚十一時。

胡佛走下轎車的時候,看見走廊裡已經站滿了人。

特勤局的特工,白宮的工作人員,內閣的部長們,還有幾個他認識但不熟的參議員。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焦慮,恐懼,甚至是絕望。

霍普金斯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的臉色很差很差,胡佛走到他麵前,兩個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瞬。

“霍普金斯先生,總統的情況怎麼樣?”

霍普金斯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深度昏迷。醫生說生命體征穩定,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也許明天就能醒過來,也許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胡佛的手指在褲縫上微微攥了一下。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的心仿佛瞬間沉了下去。

“我能進去看看嗎?”

霍普金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門。

胡佛推門走進去,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這張臉。

他和這張臉的主人打了快十年的交道。從羅斯福當上總統的那一天起,他們的命運就拴在了一起。

羅斯福需要fbi,需要胡佛的鐵腕來打擊國內的左翼和右翼乃至政治上反對他的勢力,需要他的秘密檔案來製衡國會和華爾街的反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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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胡佛也需要羅斯福,需要他的信任和撥款,需要他的政治庇護,需要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國會麵前說“胡佛局長是國家安全的基石”。

他們互相利用,互相依賴,互相在對方不知道的地方保存著對方的秘密。

“總統先生,你得醒過來。”胡佛的聲音很低,

“你不醒,加納就要上臺。加納上臺,我就完了。”

胡佛在羅斯福的病床前站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胡佛局長,刺客有線索了嗎?”

一個參議員擠過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焦急。

胡佛看著他,目光不動。

“有線索。但不能說。”

他撥開人群,走向電梯。

他不想回答任何問題,他隻想回到辦公室,把加納的檔案從保險櫃裡拿出來,重新看一遍。看他的弱點,看他的把柄,看他有冇有可能被控製。

華盛頓,聯邦調查局總部。淩晨一時。

胡佛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保險櫃敞開著。

裡麵是一排排棕色的牛皮紙信封,按姓氏字母排列,密密麻麻的。

他從中抽出了加納的那一個,放在桌上。信封很厚,裡麵的文件少說也有幾十頁。

他打開信封,把文件倒在桌麵上,開始一頁一頁地翻。

加納是得克薩斯人,南方保守民主黨。

他的政治立場很穩,穩到很難讓胡佛能抓到把柄。

加納不貪汙,不受賄,不嫖娼,不酗酒。他的私生活乾淨極了。

但胡佛還是勉強找到了加納的一個弱點,他和羅斯福在新政上麵的齷齪。

胡佛的手指在一份文件上停了一下。

那是加納和幾個石油大亨的通信複印件。

加納在信裡對石油大亨說:

“羅斯福的政策會毀了你們。我會儘力阻止他,但你們也要出力。”

這不是賄賂,是遊說。

在美國的政治遊戲裡,遊說是合法的。但“合法”和“可以被公眾接受”不是一回事。如果美國人民知道副總統在背後串聯石油大亨,試圖破壞總統的經濟複蘇政策——他們會怎麼想呢?

胡佛把那份文件抽出來,放在一邊準備留著。

用不用,就要看加納上臺後的表現了。

胡佛繼續翻到了加納的醫療記錄,翻到了加納的納稅記錄,翻到了加納的妻子的政治捐款記錄。

每一樣都不足以致命,但每一樣都可以讓加納頭疼,讓他不敢輕舉妄動。這些文件加起來,足夠讓加納必須和胡佛坐下來談一談了。

胡佛把剩下的文件重新裝回信封,封好,放回了保險櫃。

加納在上臺之後應該是不會動他的,他不是那種喜歡把前任的人全部清洗乾淨的人。

他是老派政客,知道這圈子不是一個人的天下。

加納需要fbi,需要胡佛的鐵腕來對付美共,來對付那些在底特律舉著紅旗的工人。他不會輕易換人,換人太麻煩了。

但如果羅斯福死了,加納就會接任總統。

加納不是羅斯福,他不會給胡佛無條件的信任。

他會問問題,會查賬,會派人盯著fbi的預算。

在胡佛的設想裡,加納會慢慢地把胡佛的權力一點一點地收回去,這對大權在握,勢力不斷擴張的胡佛來說是極難接受的。

半晌,胡佛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接紐約分局。讓局長聽電話。”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局長,我是紐約分局的史密斯。”

“史密斯,刺客的線索查得怎麼樣了?”

“還在查,我們已經排查了幾個可能的嫌疑人,但還冇有鎖定目標。”

胡佛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我要的不是可能,是確定!

我要你們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抓到這個人。

不是找到,是抓到。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如果他跑了,你就彆乾了。”

胡佛有些憤怒的掛了電話,他不能讓刺客跑了。

刺客跑了,就永遠不知道是誰指使的。不知道是誰指使的,這口鍋就可能扣在任何人頭上。

可能是共產黨,可能是資本家,可能是日本人,可能是任何一個胡佛不想得罪的人。

胡佛要的是真相的控製權。

誰掌握了真相,誰就掌握了未來。

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來,拿起筆。

在空白便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時,約見司法部長卡明斯。議題:fbi在總統遇刺事件中的調查權限。”

他停了停,又在下麵寫了一行字:“同時,約見副總統加納。議題:國家安全事務彙報。時間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