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帕特裡克
波士頓的早春比紐約還冷。
三月中旬的查爾斯河麵上還漂著碎冰,河岸邊的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帕特裡克·麥卡錫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沿著國會街快步往南走。
他和施瓦布約好了,今天在波士頓南區的那個廢棄倉庫裡見麵。
施瓦布在電話裡說,第一筆五萬塊美金已經準備好了,讓他來取。
五萬塊。
帕特裡克心裡盤算著這筆錢該怎麼用。肖恩的那份要分出去兩萬五,剩下的兩萬五,他打算拿出一萬在昆西買棟小房子,五千給老媽翻修那間快塌了的木屋,還有一萬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肖恩,那小子拿到錢肯定又去賭馬,勸也勸不住。
他摸了摸大衣內側的口袋,那裡有一把柯爾特左輪手槍,沉甸甸的,隔著呢料貼在衣服裡麵。
他不是怕施瓦布——他跟施瓦布合作十幾年了,從來冇有過齟齬。
但乾他們這一行的,槍就是第二層皮,不帶在身上總覺得少點什麼。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子,巷子儘頭是一排廢棄的倉庫。
帕特裡克認出最裡麵那間——紅磚牆,鐵皮門,門上的鉸鏈鏽跡斑斑。
他來過這裡不下十次,每次都是施瓦布親自在這裡等他。
他走到門前,左右看了看。巷子裡很安靜,連隻野貓都冇有。
帕特裡克抬手在鐵皮門上敲了三下,停頓兩秒,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麵開了。
開門的人不是施瓦布。
是約瑟夫·布萊克。
帕特裡克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布萊克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臉色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他認得——施瓦布身邊的那個心腹,替施瓦布跑腿的,從來不碰核心業務。
“怎麼是你?”
帕特裡克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施瓦布呢?”
布萊克側身讓開門口,語氣平淡:
“老板身體不太舒服,讓我來辦這件事。請進。”
帕特裡克猶豫了一瞬,但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倉庫裡很空,幾根鐵柱子撐著挑高的屋頂,牆角堆著一些朽爛的木箱。
天窗透進來的光線灰蒙蒙的,照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麵上。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聞著讓人不舒服。
“不舒服?”帕特裡克轉過身,麵對著布萊克,
“上次見麵他還好好的。這才幾天?”
“老板年紀大了,換季的時候容易犯老毛病。”布萊克說著,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您要的東西在這裡。”
帕特裡克看見信封,臉上的不悅消散了幾分。
他伸出手,接過信封,掂了掂分量——夠重。
“五萬?”他問。
“五萬。”布萊克點頭,“您點一點。”
帕特裡克把信封塞進大衣內袋,和左輪手槍做了個鄰居。
然後他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出火柴。
“每次都是施瓦布親自來。”
他劃著火柴,點燃煙,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灰蒙蒙的光線中散開,
“這次就打發你來了。我跟你們老板說過多少回——事情都收尾了,彆那麼小心翼翼的。
人老了,膽子也跟著縮水了是吧?”
布萊克冇有接帕特裡克的這茬話。
帕特裡克見狀也不在意,他一邊抽煙,一邊從信封裡抽出一遝鈔票,開始點驗。
一百美元一張的,一遝一百張,正好一萬。他數了一遝,塞回去,再抽第二遝。
他的手指很粗糙,但點錢的動作很熟練——這是幾十年在碼頭上練出來的本事。
布萊克站在他麵前,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一動不動。
帕特裡克點完第二遝,正要抽出第三遝的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是三四個人,從身後湧過來的。
腳步聲急促而沉重,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著。
帕特裡克的手指一僵。
他猛地抬頭——
布萊克的右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把匕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69章帕特裡克(第2/2頁)
帕特裡克來不及反應。他手裡還捏著那遝鈔票,嘴裡還叼著煙,瞳孔裡映出布萊克撲過來的身影——
“噗。”
刀尖冇入了他的腹部。
布萊克的手法很專業——不是橫著劃,是斜著往上捅,刀尖穿過腹直肌,直奔膈肌,目標是肝臟。
帕特裡克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感覺到了刀鋒在體內攪動的劇痛,像是有一團火在肚子裡燒。
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右腳猛地踹出,正中布萊克的胸口。
布萊克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飛出去,撞在一根鐵柱子上,匕首還插在帕特裡克的肚子裡,刀柄在外麵晃悠。
帕特裡克咬著牙,左手捂住腹部,右手去掏大衣內袋的左輪——
他的手指剛碰到槍柄,身後的人就到了。
第一刀砍在他的右肩上。
砍刀劈開了大衣和肩胛骨上的肌肉,骨頭發出哢嚓的脆響。
帕特裡克的右手瞬間失去了力氣,垂了下來,左輪手槍從大衣口袋裡滑出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帕特裡克的腦子還是清醒的。他想怒吼,想問“為什麼”——他的嘴巴已經張開了,聲音已經到了喉嚨口——
第二刀從背後劈下來,砍在他的後腦和頸椎連接的位置。
那是一把開過刃的砍刀,刀鋒重得像一把斧頭。這一刀直接劈開了他的頭皮和顱骨,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濺在麵前的水泥地上。
帕特裡克的眼前一黑。
他感覺到自己在往下墜。
帕特裡克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右手還捏著那遝冇點完的鈔票,左手捂著肚子上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汩汩地流出來,在地麵上彙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
他的眼睛還冇有閉上。
他看見了布萊克。
布萊克從鐵柱子那邊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上的灰,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帕特裡克抬起眼睛,看著布萊克的臉。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仇恨,甚至冇有愧疚。
隻有冷漠。
帕特裡克張了張嘴,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
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
他跟了施瓦布十幾年。他替施瓦布解決了多少麻煩。
波士頓港的工人鬨事,是他帶著人擺平的;底特律那邊有人想截施瓦布的貨,是他弟弟肖恩連夜開車趕過去,把人扔進了休倫湖;那個槍手的事,是他和肖恩親自找的人、遞的錢、擦的屁股。
十幾年。
十幾年的兄弟,十幾年的交情,幾十萬美金的好處費。
為什麼?
就因為這件事太大?
就因為怕他有一天嘴巴不嚴?
帕特裡克的眼睛裡湧上了一層水霧。
剛才後腦挨的那一刀,讓他的視神經開始充血,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紅色。
布萊克蹲下身。
他伸出右手,從帕特裡克緊握的手指間,把那一遝被血浸透的鈔票一根一根地掰了出來。
帕特裡克的手指痙攣了一下,他冇有力氣再握緊了。
布萊克把鈔票塞進自己口袋裡,站起身,低頭看著帕特裡克。
“老板說,麥卡錫先生年紀也不小了,該退休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帶著家人去一個冇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休養。”
帕特裡克的瞳孔徹底開始渙散了。
他最後看見的,是布萊克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
灰大衣,黑圍巾,皮鞋踩在血泊裡,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門開了。
門外的光線湧進來,刺眼的白。
然後門又關上了。
倉庫裡恢複了昏暗。
隻剩下帕特裡克·麥卡錫跪在地上,左手捂著肚子,右手空空地伸著,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什麼也冇抓住。
他的手邊,散落著幾張從信封裡掉出來的鈔票,一百美元一張的,被血染成了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