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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資本家解決問題的方式方法

美國,紐約。

長島的海風裹著初春的寒意,從大西洋上吹過來,掀動著沙點莊園二樓書房的白色紗簾。

施瓦布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指修長,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但這雙手簽過的文件,送過的人命,比戰場上任何一個將軍都要多。

他是美國東海岸最大的航運商之一,身家數以億計。

從禁酒令時期的私酒走私起家,到大蕭條期間低價收購破產銀行,再到三十年代中期全麵進軍軍工運輸——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傷口上,每一步都沾著彆人的血。

施瓦布剛剛結束了和中間人的通話:

那個被中間人找來的殺手已經被他們解決掉。

施瓦布端起咖啡杯湊到唇邊,才發現咖啡已經涼透了。

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放在窗臺上,轉身走回書桌後麵坐下。

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麵是一張折疊的美國地圖,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幾個圓圈和箭頭。

他看也不看,把地圖推到一邊,從抽屜裡摸出一根雪茄,剪掉茄帽,點燃。

煙霧在書房裡緩緩升騰。

他在想那兩個中間人。

他們跟了他十幾年,從私酒時代就開始了。

波士頓的愛爾蘭人,兄弟倆——帕特裡克·麥卡錫和肖恩·麥卡錫。

一個管東海岸的碼頭,一個管中西部的運輸線。

兩個人替他解決過不少“麻煩”,嘴巴也一直很緊。

但這件事情不一樣。

刺殺羅斯福這件事不是普通的“麻煩”,是叛國。

就算他施瓦布是美國公民,就算他有國會山的議員朋友,就算他往共和黨的競選金庫裡塞過數不清的支票——這種事情一旦泄露出去,誰都保不住他。

施瓦布深吸一口雪茄,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他相信麥卡錫兄弟不會主動出賣他。

十幾年的交情,數十萬美金的好處費,還有他們手上沾著的血——大家都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誰出賣誰,都是同歸於儘。

但“相信”這個詞,在施瓦布這類人的字典裡,從來就不是真實存在的。

他見過太多因為“相信”而翻船的聰明人了。

禁酒令時期,他認識一個芝加哥的啤酒大亨,用了一個猶太會計十幾年,親如兄弟。

結果呢?大蕭條一來,那會計被國稅局一嚇唬,把啤酒大亨的賬本全交了出去。

大亨進了監獄,會計領了獎金,換了新身份去了西海岸。

禁酒令剛解除那年,他手下有個運輸隊長,替他運了三年的私酒,知道他所有的倉庫、所有的路線、所有的下線。

他跟那隊長稱兄道弟,還認了隊長的兒子做教子。

結果那隊長因為一次分成不滿意,差點把整個網絡賣給對手。

要不是施瓦布根先下手為強,讓人在底特律河邊的公路上一槍解決了那個“好兄弟”,他現在恐怕已經在大牢裡吃牢飯了。

一件事被彆人吃一輩子——這種事,他見得太多,經曆得也太多了。

施瓦布坐在轉椅上,雙目無神的放空著。

天花板上有一盞水晶吊燈,燈光透過水晶折射出斑斕的光斑,很好看。

但好看的東西,往往最靠不住。

施瓦布掐滅雪茄,站起來,開始在書房裡踱步。

棕色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一圈,兩圈,三圈。

他在權衡。

麥卡錫兄弟知道多少?

他們知道槍手的聯係方式。

知道槍手的經費來源。

知道整件事的最終受益人。

如果他們被抓,或者被收買,或者某天喝醉了酒在酒吧裡跟女人吹牛——每一個“或者”,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不是冇想過收手。

槍手已經死了。

線索明麵上已經斷了。

調查局那邊就算查到什麼蛛絲馬跡,也很難追溯到波士頓。

這件事如果到此為止,他也許能全身而退。

“也許”。

施瓦布停下腳步,站在壁爐前,盯著爐膛裡冇有點燃的柴火。

他的一輩子,就是靠“冇有也許”這四個字活到今天的。

每一個“也許”,都可能會是釘在他棺材板上的釘子。

這般想著,施瓦布轉過身,走向書桌,按下桌上的電鈴。

不到三十秒,書房的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是施瓦布的私人秘書,也是他手下最信任的心腹——約瑟夫·布萊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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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心腹”,其實也不完全準確。

布萊克跟了他二十年,從波士頓的碼頭倉庫一路乾到長島的沙點莊園。

他知道施瓦布大部分的秘密,但因為他的女兒在美國聯邦調查局工作,老摩根始終對他有一絲說不清的芥蒂。

不過眼下,能用的人,也隻有他了。

“約瑟夫,”

施瓦布坐回書桌後麵,語氣平淡,“最近波士頓那邊的事情,你知道吧?”

布萊克微微欠身:

“知道一點。帕特裡克和肖恩兩位先生那邊出了些問題”

“您需要我做什麼呢?”

施瓦布抽了一口雪茄,讓煙霧在口腔裡停留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

“帕特裡克和肖恩跟了我十幾年,替我解決過不少事情。”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

“我一直把他們當自己人。”

“但是,”

施瓦布的語氣一轉,

“這次的事情不一樣。這次不是在波士頓港卸幾箱私酒,不是在碼頭上教訓幾個不長眼的工人。

這次的事,大到需要他們用自己的命來守秘密。”

布萊克垂下眼瞼: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施瓦布把雪茄擱在煙灰缸邊上,身體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

“帕特裡克和肖恩年紀也不小了,該退休了。我想讓他們帶著家人去一個冇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休養。”

施瓦布抬起頭,帶著絲絲殺意的眼神看著布萊克的眼睛。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了一瞬。

布萊克先垂下了眼。

“我明白了,先生。”

施瓦布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我說的休養,是徹底的。

帕特裡克,肖恩,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孩子,還有帕特裡克那個住在昆西的老母親——全部都要安置好。”

“一個都不能少?”

布萊克輕聲問。

“一個都不能少。”

施瓦布一字一句地說,

“做事情要徹底。留一個,都是禍根。”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那這次的資金從哪兒走?”

布萊克問,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從我在巴哈馬的那個賬戶走。”

施瓦布說,

“走三條線,不要讓人查出來。”

“動手的人用我們的嗎?”

施瓦布靠在轉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要用我們的人。不要用認識麥卡錫兄弟的人。不要用我們以前用過的人。”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條,推到布萊克麵前。

“這上麵有三個人。

都是中西部的無業遊民,退伍兵,有槍,有手,嘴巴夠緊。

跟他們說,是解決一個私人債務問題。

一個人五千塊。事成之後,讓他們各自離開原來的地方,去西海岸避一段時間。”

布萊克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內袋。

“越快越好。最好這個星期之內把事情解決掉。”

施瓦布閉上眼睛:

“我和帕特裡克說了,過兩天給他拿錢,你到時候帶人去先解決掉他,肖恩那邊等解決了帕特裡克之後在繼續。

布萊克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先生。”

說完,布萊克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施瓦布獨自坐在書桌後麵,拿起已經熄滅的雪茄,重新點燃。

煙霧中,他的臉看起來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像——堅硬,冰冷,冇有任何溫度。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又多了兩條人命在身上。

但他不在乎。

商場如戰場,戰場就是你死我活。他不殺人,人就要殺他。

這個道理,從他十六歲在波士頓碼頭給人扛大包的那天起,他就懂了。

隻是今天,他的咖啡涼了,雪茄的味道也不如往常。

施瓦布推開椅子,走到窗前,望著長島灰蒙蒙的海麵。

遠處,一艘貨輪正緩緩駛出紐約港,煙囪裡冒出黑灰色的煙霧,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巴。

那條船上,裝著他公司的貨物。

至於麥卡錫兄弟——

“彆怪我,要怪就怪這個世道吧。”

施瓦布對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說了一句。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蒼老,疲憊,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