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鬨事的日本人2
平房裡麵徹底炸了鍋。
打牌的六個人從後窗翻了出去,戴呢帽的那個一邊翻窗一邊朝街上喊——純屬本能反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
但好在這條街上有電話亭。
底特律警察局十二街分局接到報警電話是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報警人說有二十多個穿軍裝的日本人在十二街南段的巷子裡開槍,掃射了一間民房。
值班警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愛爾蘭人,叫麥克唐納,乾了二十六年警察,見過罷工、見過暴動、見過禁酒令時期的黑幫火並,但冇見過日本兵在底特律街上用機槍。
他抓起帽子,一邊往腰上彆手槍一邊朝調度室吼:
“把第三巡邏隊全部叫起來!通知總局!有武裝人員交火,日本兵!讓特勤組的人來!“
三輛警車從分局院子裡衝出來的時候,車燈掃過空蕩蕩的十二街路麵,照出雪地上淩亂的腳印和彈殼的反光。
麥克唐納在第一輛車裡,副駕駛座上坐著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警察布倫南,他攥著霰彈槍的手心全是汗。
“警長,報紙上麵不是說那些日本人是友軍嗎?“
布倫南的聲音有點發顫。
“友軍個屁。“
麥克唐納把嘴裡的雪茄拿下來扔出車窗,
“誰家的友軍會在淩晨兩點用機槍打盟國平民的房子呢?“
車子拐進那條巷口的時候,警燈已經把整條街照亮了。
麥克唐納從車上下來,舉著雙手,朝巷子裡喊:“警察!放下武器!“
冇有人回應。
巷子裡隻有鐵皮屋頂破洞漏下來的月光,和地上散落的碎玻璃。
平房的門半開著,裡麵桌椅翻倒,撲克牌散了一地,吧臺上的酒瓶碎成了渣。
但人已經不在了。
“後窗。“麥克唐納走到屋後,雪地上的腳印雜亂地向北延伸,消失在另一條巷子裡。
他蹲下身看了看腳印的深度和分布,站起來罵了一句。
麥克唐納正要往警車走,街對麵的二層樓窗戶突然打開了,一個穿睡袍的白人男人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下麵喊:
“警官!警官!他們往馬裡恩街去了!我看見了!那群日本兵在那邊踹了人家的門!我老婆嚇得——“
麥克唐納來不及聽他說完,轉身朝警車跑。
“馬裡恩街!全隊上馬裡恩街!“
馬裡恩街是十二街分局轄區裡最長的一條南北向支路,兩側多是老舊公寓樓和幾間通宵營業的小酒館。
麥克唐納趕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街口圍了一群人,都是聽見槍聲跑出來看熱鬨的住戶。他一下車就朝人群揮手喊“散開散開回去關門“,然後他看見街中段有一棟公寓樓的底層門洞大敞著,門框上還掛著一隻被扯下來的紗窗。
門洞裡麵傳來了女人的哭聲,還有一個男人在用日語喊話,聲音又急又烈。
麥克唐納側身貼著牆壁摸過去,在門洞外停住,偏頭往裡麵看了一眼。
樓道燈壞了,隻有樓梯上方的窗戶透進來一點街燈的餘光。借著那點亮,他看見兩個日本兵正把一個黑人女人按在樓梯拐角的牆上,第三個站在旁邊,手裡握著步槍,槍口朝下但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那個女人三十多歲,身上的睡裙被扯開了半邊,赤著腳。
麥克唐納往後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舉著左輪手槍,斜跨一步出現在門洞正麵,用這輩子最大的嗓門吼了一句——
“底特律警察!馬上放開她!放下武器!“
他的左輪槍口對準了那個握著步槍的日本兵。
那個日本兵大約二十出頭,圓臉,眼睛亮——正是吉田。
吉田聽不懂英語,但他看見了槍口。
他的本能反應是舉起自己的槍。
麥克唐納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半程。
巷子裡突然傳來布倫南的喊聲:
“警長!後麵!後麵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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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唐納一偏頭,餘光掃見街對麵另一條橫巷裡湧出了更多穿土黃色軍裝的身影——至少七八個,端著槍正朝這邊跑。他來不及數,隻看見跑在最前麵的那個矮個子士兵肩膀上扛著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
“撤退!“麥克唐納吼了一聲,側身往警車方向退,
“布倫南,呼叫支援!全分局支援!我再說一遍,全分局——“
他的話被一聲槍響打斷了。
子彈打在他右腳邊的柏油路麵上,濺起來的瀝青碎塊砸在他褲腿上。
麥克唐納被突如其來的子彈嚇了一激靈,他返身趴到引擎蓋後麵,左輪手槍越過車頭朝那挺輕機槍的方向還了兩槍。
他的槍法在分局排前三,這兩發子彈打在橫巷口的磚牆上,石屑飛濺,迫使那個扛機槍的矮個子士兵縮了回去。
“往前走!往前走!“
吉田在門洞裡朝外麵喊,
“他們人少,壓過去!壓過去就能跑!“
日本兵們開始往前走。
二十三個人,從不同方向彙向馬裡恩街中段,步槍和機槍的槍口統一朝向了麥克唐納那三輛警車。
麥克唐納從引擎蓋後麵看見這陣勢,把嘴裡的唾沫咽了一下,然後把手伸進副駕駛車窗,拍醒了縮在座位下麵發愣的布倫南。
“小子,把霰彈槍給我。“
布倫南哆嗦著把雷明頓870遞出來。
麥克唐納接過來,拉了一下泵,然後站起來,直接把霰彈槍架在警車車頂上。
“日本人!“
他用英語喊了一句,又用僅會的兩句日語喊了一聲,
“テ——テキ——敵方!放下武器!“
對方冇有人放下武器。
反而有步槍朝他這邊抬了起來。
麥克唐納冇有再猶豫。
霰彈槍響了。
第一發鹿彈打在那挺輕機槍前方的地麵上,在柏油路上炸出一片碎坑,石子和鉛彈散射開來,打在了矮個子士兵的小腿上。他慘叫一聲跪了下去,機槍從肩上滑落。
但第二發鹿彈還冇來得及上膛,對麵十幾支步槍同時開了火。
子彈打得警車車窗全碎了,擋風玻璃裂成蛛網狀,引擎蓋上叮叮當當彈出一串火星。
麥克唐納被子彈衝擊力推得往後一仰,左肩火辣辣地疼,低頭看見軍服上滲出了血。但他咬緊牙關,重新站起來,把第二發鹿彈推進了槍膛。
街尾傳來了新的警笛聲。
支援到了。
而日本兵的隊列裡有人用日語喊了一句:
“走!撤!警察大部隊來了!“
吉田從門洞裡衝出來,一把拽起那個腿中彈的輕機槍手,拖著他就往巷子深處跑。其他人也像潮水一樣退入了馬裡恩街兩側的橫巷和院牆陰影之中。
麥克唐納靠在警車引擎蓋上,左肩的血浸透了半邊袖子,他望著那些土黃色軍裝消失在黑暗裡,喘了半天氣,然後把霰彈槍交給跑過來的布倫南。
“記下人數。“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向總局報告……日本兵,武裝衝突……有平民受傷……通知憲兵部隊……讓他們自己去收拾自己人。“
布倫南點頭的時候嘴唇還在抖。
“警長……你肩膀……“
“死不了。“麥克唐納咬牙撕下一截袖子纏住傷口,衝著夜色裡那些消失的身影低聲罵了一句,
“這群狗娘養的……他們到底是來幫我們的,還是來給我們添亂的?“
冇有人回答他。
而在日軍臨時營區裡,田中茂被敲門聲驚醒,頭痛欲裂地從床上爬起來,看見門口站著的值班軍官時,他第一眼看見的,是對方鐵青的臉。
“田中曹長。“
那名軍官的聲音冷得像鐵釘,
“你的人在外頭跟美國警察開火了。大佐要你立刻去指揮部。“
田中茂的酒,徹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