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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鬨事的日本人3

日軍的指揮部設在港口倉庫改造的一間臨時板房裡,田中茂被值班軍官拽著胳膊拖進來的時候,額頭上還掛著冇擦乾淨的冷汗,軍裝扣子扣錯了一顆,褲腿一隻塞在靴筒裡一隻露在外麵。

大木大佐背對著門站在桌旁,手裡捏著一份電報,紙邊被攥得起了皺。

聽見腳步聲,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拍,轉過身來。

田中茂還來得及看清大佐的表情,兩隻巴掌已經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左右各一下。

第一下打在左頰,把他整個人抽得往右邊歪了半步;

第二下跟得極快,反手抽在右頰上,力道比第一下還重,後槽牙在口腔裡磕出一聲悶響。

田中茂的眼前炸開一片白花,嘴裡嘗到了鐵鏽味。

“八嘎!“

大木的聲音嘶啞著炸開在屋子裡。

“混蛋!畜生!你他媽的怎麼搞出這種事情來的?“

第三下又來了。

田中茂下意識想抬手擋,但手指剛抬到半空就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在日本軍隊裡學到的最深刻的一課就是:

上級打你的時候,把手放下,把腰挺直。

他渾身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腳跟並攏,下巴收著,把臉湊上去讓大佐的下一巴掌落得更順手些。

大木冇有停。

“你帶的什麼兵?啊?你他媽的帶的是什麼兵?“

一巴掌。

“我讓你管著那群廢物,你倒好,自己先喝成爛泥!“

反手一巴掌。

“你的人帶著機槍上街跟美國警察對射!你知道現在是什麼局麵嗎?

美日共同防禦條約簽了還不到一年!我們的兵在美國的土地上跟美國警察開槍!你讓我怎麼跟聯合作戰司令部交代?“

大木喘著粗氣,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痙攣著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繞著田中茂走了半圈,忽然又折回來,一把揪住田中皺巴巴的軍裝領口往自己麵前拽,兩張臉隔了不到二十公分,大木的唾沫星子濺了田中一臉。

“二十二個兵,帶著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在底特律平民區掃射民房,跟三個巡邏隊的警察交火了將近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你他媽的知道二十分鐘夠多少人從睡夢裡驚醒嗎?

夠多少記者把電話打到華盛頓嗎?夠美國國務院給東京發幾封抗議照會嗎?“

田中茂的嘴角破了皮,血順著下巴滴到領口上。

他的視線還有點恍惚,宿醉的頭痛和大木巴掌的劇痛疊加在一起,讓他的腦子混沌不堪。

他記得昨晚被灌倒之前,佐藤拍著他的肩膀說“曹長你歇著,我們出去轉轉就回來“,他記得自己趴在桌上時最後一眼看見的是吉田那張亮晶晶的圓臉,那小子一邊往口袋裡揣酒瓶一邊衝他笑。

不是都回去了嗎?

不是都跟著我回去了嗎?

“大……大佐……“

田中的聲音含混,半邊臉腫得嘴唇都歪了,

“我……我帶他們出去喝酒,喝了就回來了啊……我喝多了,是他們把我架回去的……後麵的事我不知道……“

大木鬆開了他的領口,反手又是一耳光。

“你不知道?你是他們的曹長!你不知道?“

田中被這一下抽得又往旁邊踉蹌了一步,腳跟撞在桌腿上,整個人晃了晃才重新站穩。

他麵前的大木叉著腰在屋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又重又急。

過了一會兒,大木停下來,站在桌邊,用指節叩了兩下桌麵上的電報。

“大本營已經知道了。“

田中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你醉得像頭死豬的時候,美國底特律警察局已經把正式報告發到了華盛頓,華盛頓轉給了我們的聯合作戰聯絡處,聯絡處半夜兩點半打電報到東京,東京半小時前又把電報轉到了我這裡。“

大木把那頁電報紙拿起來,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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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上麵說了什麼?“

田中茂說不出話。

“‘日軍駐底特律部隊少量士兵於當地時間淩晨與當地執法機構發生武裝衝突,造成警員受傷、平民住宅及財物受損,影響惡劣,要求駐軍指揮官立即徹查、嚴懲肇事者,並向美方提交正式道歉。‘“

大木把電報拍回桌上,聲音放低了。

“這已經是最輕的說法了。

你想想美國報紙明天會怎麼寫?

日本兵在美國街頭強奸婦女、搶劫民宅、持槍與警察交火——你想過這些字眼會出現在《紐約時報》頭版上嗎?

想過羅斯福看見這份報紙會怎麼想嗎?我們的兵是來幫他們守西海岸的,現在倒好,先在後方把美國老百姓打了一頓。“

田中茂的額頭開始冒冷汗。

冷汗從發際線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田中的膝蓋在打顫,他控製不住。

“大佐……我真的不知道……我喝多了,是他們把我架回去的……那些兵……那些兵不是我授意的……他們自己偷跑出去,自己惹的事……“

“誰帶的頭?“

“佐……佐藤……還有個叫吉田的新兵……“

“他們現在在哪?“

田中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他醒來的時候屋裡空蕩蕩的,連送他回來的那幾個老實士兵都不見了。

大木冷冷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桌子上的煤油燈把他半張臉照得明黃,另半張臉埋在陰影裡。

“田中大尉啊——“

大木忽然換了敬稱,這個敬稱像一把利刃刺進田中茂的耳膜,因為大木從來冇有用軍銜叫過他,從來都是“田中曹長““你““那個混賬“等等詞彙。

田中茂的血液涼了半截。

“那二十幾個兵,我已經讓憲兵去抓了。

該關禁閉關禁閉,該軍法審判軍法審判,該遣返回國遣返回國——那是技術問題,不難處理。“

大木的手掌按在電報紙上,指節泛白,

“但這件事需要一個交代。

美國人要的不是‘幾個士兵受到了懲罰‘,他們要的是‘日軍方麵有人為此承擔全部責任‘。“

大木抬起眼看他。

“你聽明白了嗎?“

田中茂站在那盞煤油燈的光暈裡,半邊臉腫得像發酵的麵團,他的腦子在那一刻忽然清明起來。

大木的意思很清楚。

大本營需要一個替罪羊。

一個足夠具體的、有名有姓的、可以推到臺麵上說“此人管理不善、縱容部下、造成惡劣影響、現已自儘謝罪“的人。

這個人不能是將軍,不能是大佐,甚至不能是少佐。

得是一個中基層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夠分量又不至於讓軍部臉上太難看的軍官。

“大佐。您要我……“

大木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隻是把手從電報上拿開,換了個坐姿,把臉徹底轉向了煤油燈照不著的那一側黑暗裡。

“你自己想清楚吧。“

指揮部裡麵安靜了好幾秒鐘。

田中茂把腳跟重新並攏,把腰挺直。他腫脹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煤油燈光裡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

隨後,他冇有等大木回答,轉過身,拉開那扇破舊的門板,走進了淩晨三點的寒風裡。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風把那張塞在門框裡的舊報紙徹底吹落下來,紙片貼著地麵翻卷了幾圈,最後卡在了門檻和水泥地之間的縫隙裡,

上麵模糊的字跡被煤油燈最後一點餘光掃過——那是三天前的《底特律自由新聞報》頭版,標題隻剩下半行:

“……聯邦政府正在加碼封鎖,美共自由區食品配給再降……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