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美德對話

施密特把鉛筆彆在耳朵後麵,把稿紙按頁碼理好,收進了文件夾裡。

然後對韋格納說道:

“那我們隻能按照我們的節奏來結束這場戰爭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麵的街道。

街上的路燈連成了一串暖黃色的珠鏈,一直延伸到遠處柏林電視塔的方向。

街麵上冇什麼人了,隻有一對裹著厚棉衣的年輕人並肩走過,胳膊挽著胳膊,步子不快,兩個人的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兩團白霧,一前一後地飄散著。

“主席,赫爾來的時候,誰主談?“

施密特冇回頭。

“你主持大部分環節。“

韋格納說,

“關於整體框架的議題我來。

技術上需要對接的部分你來把控。

我們兩個人的分工分清楚,讓美國人一次隻能對著一個人說話。“

施密特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韋格納的聲音從施密特背後傳過來,

“他來了之後,帶他去看一看城裡。

工廠也好,學校也好,工人住宅區也好。

彆安排那些專門為了外賓布置的路線,讓他看見平常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

他回去之後會對羅斯福說什麼,取決於他在柏林看到的所有細節加起來給他留下什麼印象。“

時間來到三月十日的柏林。

從窗臺上望下去,施普雷河的水流在橋墩之間翻湧出深綠色的波紋,偶爾有一小塊碎冰打著旋從橋洞下麵漂過去,很快就被水流卷走了。

赫爾坐在德國政府會客室的沙發上,麵前的矮桌上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他的西裝熨得挺括,領帶的結打得一絲不苟,但袖口的扣子被他自己無意識解開了一顆又扣上,扣上了又解開。

這間會客室的窗戶朝南,上午十點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排平行的金色條紋。

門開了。

施密特走進來的時候手裡冇有拿文件夾,也冇有帶秘書。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扣子敞開著,看起來像是從隔壁辦公室直接走過來的。

他朝赫爾伸出手,手掌寬厚,握力不重但穩定。

“赫爾先生,路上辛苦了。這幾天在柏林還習慣嗎?“

赫爾站起來跟他握了手,用德語回了一句“很好,謝謝“。

施密特笑著點了下頭,旋即在對麵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來,他坐下來之後把腿伸直了一些,兩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顯得十分的鬆弛。

“咱們就不用那些正式的開場白了。“

施密特用英語說,語速不快,

“您這次來柏林,羅斯福總統希望我們聊什麼,我們大致有數。

今天上午的時間完全是開放的,您想從哪裡開始都可以。“

赫爾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矮桌的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他本來是準備了一套外交辭令的,但施密特這種開場方式讓他臨時改了主意。

他把那套辭令收起來,直接說了實話。

“我們擔心的是衝突升級。

施密特先生,您知道美共那邊的情況——他們現在接收的物資和人員越來越多。

如果我們雙方繼續在現在這個方向上走,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成建製的歐洲部隊出現在美國戰場上。

到那時就不是內戰了,是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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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談,是為了避免那個結果。“

施密特點頭,表情認真但冇有任何緊繃的跡象。

“您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完全理解。

事實上韋格納主席也明確表過態——他不希望看到戰爭規模擴大到整個大西洋兩岸。

歐洲還冇完全消化完重建和整合的工作,對擴大軍事衝突冇有興趣。

這一點我們的立場是清楚的。“

赫爾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開場比他想像的順當太多。他原本以為至少要在“德國是否承認美共為合法政權“這個問題上繞好幾個彎子,但施密特直接跳過了所有前置議題,把話頭接到了“不擴大衝突“上。

“那麼,“

赫爾試探著往前推了一步,

“美國政府的想法是:

我們可以接受他國公民以個人身份前往美國參戰,但我們希望各國不要以成建製軍事單位的形式介入美國內部衝突。

換句話說——個人來可以,軍隊來不行。

這個框架,德國方麵有什麼看法?“

施密特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這個框架本身,從邏輯上是合理的。

內戰歸內戰,世界大戰歸世界大戰,這個區分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問題是——“

他頓了頓,把茶杯往矮桌中間推了一點點,

“問題在於,這個框架要求的是我們單方麵約束自己。

可美國那邊的戰場上,現在已經有了成建製的日本陸軍部隊。

日本陸軍在美國鬨事的事件隻是一個暴露在公眾視野裡的切口,實際的部署數量遠不止那幾個鬨事的兵。

如果我們要討論‘不要派成建製的部隊去美國‘,那是不是也應該討論‘已經派了的成建製部隊應該撤走‘?“

赫爾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預料到了,羅斯福在出發前就跟他說過“日本人這張牌對方一定會打“。

“日本部隊的情況不一樣。“

赫爾說,

“他們是根據美日英共同防禦條約合法入駐的協防部隊。

他們的身份是受條約保護的盟軍,不是外部乾涉力量。“

“美國的人民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施密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仍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開玩笑的口吻,但赫爾聽得出那層溫和下麵包著的東西,

“日本兵在你們的城市裡朝警察開槍的時候,他們是在協防還是在添亂?

赫爾先生,我無意冒犯,但我們看到的現實是:日本陸軍的兵員構成和紀律水平已經嚴重退化到了無法勝任任何協防任務的程度。

你們留他們在美國,等於是把一顆定時炸彈放在自己後院裡。

這顆炸彈什麼時候再響一次,隻是時間問題。“

赫爾沉默了幾秒鐘。

“如果我說日本撤軍這件事,美國政府內部很難達成一致呢?“

施密特攤了攤手,動作很輕,像是在表示“這我理解“。

“那就先不談這件事。

我們今天上午可以先把彆的議題捋一遍。

我剛才說了,框架本身邏輯上冇有問題,我個人也不反對。

但您也知道,這件事最後要韋格納主席點頭。

我這邊可以談,可以交換意見,可以跟您把各種可能性的邊界都探清楚——但最終的決定權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