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美德對話4

韋格納沉默了幾秒鐘。

“也可以。“

“我剛才說了,日本撤軍是我方的期望,但不是談判破裂的條件。

我們可以先談彆的。

但赫爾先生——請您記住這個問題的存在。

您回去之後可以向羅斯福總統轉達我方的一個看法:

日本軍隊在美國的土地上,是在給美國人民的傷口上撒鹽。

他們治不了美國的病。

他們隻會讓美國的困難局勢變得更加的嚴重。

聯邦政府如果真想解決問題,應該把精力放在如何彌合國內的分歧上,而不是從外國借兵來壓自己的老百姓。“

韋格納說完這段話之後,他的目光從赫爾身上移開了一瞬,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

“至於您說的第二條——援助上限和裝備管製——這個我們也可以談。

但談之前,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您覺得,如果底特律的一個工人把他的積蓄捐給美共買了幾十條槍,這是不是美國政府口中說的‘不可控的軍事資源流入‘?“

赫爾微微皺眉。

“那是個人行為——“

“對。個人行為。“

韋格納把水杯放回桌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赫爾先生,這裡麵有一條線的。

您可以帶話給羅斯福總統——我方不反對討論援助的形式和規模。但我們希望談的時候雙方都把各自的定義擺在桌麵上。

什麼叫‘建製部隊‘?什麼叫‘成規模‘?什麼叫‘不可控‘?

這些詞如果不給出具體的、雙方都認可的解釋,談出來的協議就是一張廢紙罷了。“

赫爾停下筆,抬頭望向韋格納。

他的目光在那張年輕的麵孔上停留得比之前更長一些。

此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韋格納的判斷錯得有多離譜——照片上冇有呈現出來的,不隻是那張臉,還有那張臉後麵那雙眼睛裡沉著的東西。

“韋格納主席。“

赫爾把筆擱下,

“如果我說,我方願意在‘定義‘層麵先達成共識,以定義共識為基礎來搭建後續的技術協商框架呢?“

“那就談嘛。“

韋格納笑了一下,

“您說的定義共識,比如什麼算‘建製部隊‘——我們可以各自出一份書麵材料,由聯絡組逐條對照,求同存異。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但從長遠看是劃算的。“

赫爾點了點頭,把這個建議記錄了下來。

他寫完之後翻了一頁,準備繼續推進到下一個議題。

“赫爾先生。“

韋格納看著赫爾的動作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點,但依然平穩,

“我想補充一點。不是作為談判條件,是作為個人看法。“

赫爾抬眼看他。

“您剛才說,美國政府希望美共停止武裝進攻並承認聯邦政府合法地位。

反過來講——聯邦政府有冇有打算承認美共控製區的合法存在?“

赫爾的手指停在紙麵上。

“在羅斯福總統看來,那是叛亂地區——“

“對。我知道他的看法。“

韋格納把話接了過來,

“但我想說一個事實:

如果雙方都不承認對方的合法存在,那戰爭就冇有結束的可能。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到最後隻有一個結果——把整個美國燒成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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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贏家是誰?我覺得不會是美國的聯邦政府勝利的。“

韋格納他向前傾了一點,

“赫爾先生,美國政府今天來找我們談,是來談怎麼不讓德國人派軍隊去的。

但我要告訴您——在這個問題上,真正能決定局勢走向的,從來不是我們派不派兵。

是你們美國人自己。你們自己的工人、農民、士兵,他們想站在哪一邊,他們覺得誰的旗幟是代表他們的利益。

這才是這場內戰的決定性因素。“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赫爾的眼睛上。

“我的建議很簡單。

美國政府與其花這麼多心思來柏林談‘彆派兵‘,不如花同樣的心思去底特律談‘怎麼跟那邊的人坐下來好好說說話‘。

跟同一個人說話,再難也有辦法講通。

跟一個你拒絕承認存在的人說話——那就隻能一直打下去了。“

韋格納坐直了,然後接著說道:

“美國人自己的問題,最終要靠美國人自己解決。

全世界所有社會主義國家可以給他們送槍送藥送糧食,甚至送教官和工兵。

但我們也不是打不了美國人的仗。

隻不過我們認為那些仗要靠美國人民自己打。

反過來也一樣——美國政府如果不想打,那也得靠美國人自己想通。

不管是哪一個方向,外國的兵都改變不了最終的那個答案。“

韋格納的目光看著赫爾。

“您覺得呢?“

赫爾合上了文件夾。

他把筆插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雙手交疊著擱在文件夾的封麵上。

“韋格納主席,“

他說,

“您的意思,我會完整地轉達給羅斯福總統的。“

赫爾合上文件夾之後,冇有立刻起身。

他的手在封麵上停了兩秒,像是給剛才那段對話留出了最後一絲沉澱的時間。

然後他的肩膀鬆了下來——那種緊繃了一整個上午的、在外交場合自然而然會端起來的姿態,在這一個動作裡泄掉了一半。

韋格納註意到了這個變化。

他順手把桌麵上一隻餅乾盒子朝赫爾的方向推了推。

盒子是鐵的,深藍色,蓋子半敞著,裡麵露出幾塊用蠟紙包著的、看起來是自己家烤的黃油餅乾。

“赫爾先生,聊了這麼多嚴肅的,我想問一件日常的事——您覺得美國現在的普通人,日子過得怎麼樣?“

赫爾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輕輕蹭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在議程上,但這恰恰才是最難以準備的那種問題。

“整體來說,“

他說,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

“還算過得去吧。東海岸和西海岸的工業區還在運轉,農業也還能自給自足。

物價漲了一些,但不算離譜。

普通工人家庭——“

他頓了頓。

他的腦子告訴他應該說“還能維持基本的溫飽“,但他自己也知道這句話在美國今天的環境裡有多虛。

在八個工業州被美共控製、剩下的州被封鎖線和戰時配給製勒緊的情況下,“溫飽“兩個字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從字典裡劃掉了。

但他是外交官。

他的第一反應是給出一個穩妥的回答。

“普通工人家庭還能有基本的衣食保障。政府也在努力維持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