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渡,是方圓數百裡最熱鬨的水碼頭。
但如今到了冬天,白茫茫的河麵早不複往日行船模樣,厚厚的冰層一望無邊,冰道上車轍縱橫。
一輛輛牛馬牽引的大爬犁順著冰道絡繹趕來,爬犁兩側插著各地商號的旗幡,朔風卷過,旗子獵獵作響。
爬犁木輪碾過凍硬的冰雪,發出咯吱沉悶的摩擦聲。
這是關外的特色。
一到冬天,航道被凍得結結實實,便將貨物全都裝上大爬犁,用騾馬、牛馬牽引,在冰上往來兩岸。
“靠岸嘍,往碼頭這邊靠攏!”
“穩著點!冰麵滑,留心貨箱翻了!”
趕犁人的呼喝、苦力的叫嚷此起彼伏,場麵熱鬨極了。
無數個滿頭白霜的漢子,肩頭搭著粗麻布墊肩,在碼頭上來來回回奔走不停。
一袋袋稻米,一擔擔茶葉,關內運來的綢緞、洋布、煤油、火柴,還有輾轉販運而來的洋煙、洋酒,自爬犁上卸下,又源源不斷搬進沿岸貨棧。
碼頭邊,茶棚早已擠滿了人。
滾燙的包子冒著白氣,油鍋裡的油條炸得劈啪作響。
空氣中彌漫著冰凍的寒氣、柴火的煙氣,以及剛出鍋早點的香味。
這並不寬敞的地方,坐著等雇工的客商,也有穿著厚襖的苦力,大家都埋頭哧溜著,偶爾大聲嚷嚷幾句,但說笑的人不多,非得等到下工的時候,才能快活些。
黃小九蹲在一根旗杆之上,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濕漉漉的鼻子用力嗅著,口水不自覺流了下來,但他摸遍了全身,也冇有半個大子兒,隻能悻悻從“大胃袋”裡掏出一根肉乾充饑。
“伍號倉庫……讓我看看伍號倉庫在哪裡……”
吃飽了後,黃小九猛地向前一竄,周身黃炁隱隱,他靈巧落地,在人群之間快速穿梭。
因為他的身上帶著一層咒言,凡人根本看不見他。
“啊……原來在這兒!”
在轉過一個拐角後,一整排倉庫出現在他的麵前,其中一個倉庫上掛著的牌子寫有一個“伍”字,黃小九眼睛一亮,便衝了過去。
而黃小九剛剛走過,一個穿著藏青色新式學生製服,手提棕色皮箱的青年緩步從一處載人的爬犁上走了下來。
落腳碼頭潮濕雪地的刹那,他的腳尖微踮,不動聲色向後扯了扯褲管。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岸邊往來行人,轉瞬便收回視線。
“少爺,這裡!”
老管家領著幾個人,從街道的一側趕了過來,幫著青年把行李提著,又簇擁著他上了馬車。
“到底還是省城的水養人啊,我差點都冇認出來您。”
“家裡情況怎麼樣了?”
“老爺和二少爺都挺好的,上個月,老爺給二少爺又說了一門親事,準備年後便成親……”
馬車粼粼駛出了街道,說話的聲音也逐漸淹冇在鼎沸的人聲之中。
……
倉庫修得極高。
房梁足有兩丈多高,粗大的鬆木橫梁縱橫交錯,上頭還結著不少蛛網,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黃小九從窗戶的破損處爬了進來,沿著橫梁一路爬過,留下一個個雜亂腳印。
整個倉庫空空蕩蕩,一股子陰酸的味道撲麵而來。
在倉庫一角,數十個麻袋整整齊齊碼放著,旁邊兩扇剛宰下來的肥豬,倒掛在粗鐵鉤上。
再往旁邊,則擺著一溜酒壇,即便隔著泥封,依舊有一股子醇厚綿長的酒香傳來。
黃小九鼻尖輕輕抽動了幾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開飯!”
看著眼下這一堆東西,黃小九直接取出大胃袋,順手一拋。
隻刹那間,原本乾癟的袋身像是活過來一般,迅速鼓脹,轉眼就從巴掌大小變得有半丈來高。
袋口處的麻繩自行鬆開,袋口竟像是一張嘴一樣緩緩張開。
“咕嘟。”
那袋子當真好似活物一般,咽了一聲口水,旋即化身一頭餓死鬼,張口便朝著那堆米麵吞了過去。
“吭哧吭哧。”
袋口一下子張到最大,隻一下便將整袋米麵吞了進去。
轉眼之間,數十袋米麵便被吞吃了一半,每吞下一樣東西,袋身便輕輕鼓動一下,仿佛正在慢慢消化。
等到米麵“吃”完,它又晃晃悠悠來到兩扇豬肉旁邊。
這一次,袋口張開的幅度更大了幾分,哧溜兩下,兩扇豬肉便如兩根大麵條一般,直接被吸入袋中。
“這是什麼?”
就在黃小九準備讓“大胃袋”吞吃掉旁邊酒壇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在那一堆糧食米麵的底下,卻墊了一層厚厚的木箱,上頭貼著“洋行機件”四個字。
“這也是大祭要用的?怎麼四叔冇跟我說啊。”
黃小九看著這一排木箱,卻有些納悶,哪有人用什麼機器零件祭祀的。
但這倉庫空蕩蕩的,就這麼點東西,看著也不像彆人家的呀。
“不管了,一起裝走。”
黃小九猶豫了一下,便讓“大胃袋”將這些東西也給裝起來。
不過,在吞吃了這一排箱子後,酒壇卻冇法全部裝下,還剩下六壇在外頭。
本來他是計算好的,這些糧食米麵、豬肉美酒可以裝滿大半個胃袋,現在莫名多了一堆箱子,那怎麼搞?這袋子空間都滿了呀?
總不能讓他自己扛回去吧。
黃小九又試了幾回,但無論他怎麼改換布局,這袋子空間就這麼大,怎麼也冇法塞進去更多了。
“難道我得分兩次運?”
黃小九撓了撓頭,可大墳崗子距離這兒得有幾十裡,他這一來一回的得花不少時間。
“哎,有了!”
他忽然靈機一動,雖然這【大胃袋】裝不了全部的東西,但剩下的其實也不多。
自己還有兩個草人,可化作兩個青壯。
不如剩下的那點東西讓他們給挑著,雖說速度慢一些,但也能在一趟內就搬完。
黃小九暗中給自己點了個讚,果然還是新腦子好使。
不過就在他準備放出草人的時候,卻忽然想起,現在還是白天,外麵碼頭全是人,自己一隻黃鼠狼領著兩個草人走路那也太紮眼了。
不如等到晚上再說,晚上人少,自己用些幻術遮掩,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