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夜逐漸深了,清河渡碼頭旁邊的街道上,兩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倉庫方向走了出來。
相較於正常人,他們走路的動作略顯僵硬,若是被人看到,冷不丁真要嚇一跳。
而且他們的腳步聲也很奇怪,並不是那種踏步的聲音,反倒更類似於秸稈摩擦的聲響。
很快,這兩人便走得近了。
這是兩個草紮起來的人,足足八尺高的身軀,比大多數人都要高一截。
它們頭上戴著鬥笠,寬大的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兩點昏黃色的光芒。
兩個草人一左一右,各自挑著一根扁擔。
扁擔兩頭掛著數個麻袋,看扁擔重重壓彎的幅度,便曉得這分量絕對不輕。
一隻圓頭圓腦的黃皮子,在其中一隻草人的鬥笠上盤腿而坐,身形搖搖晃晃。
他的雙手之間則小心翼翼捧著一個鬼畫符一般的“幻”字,若是遇到有人,則立刻釋放幻術,撒腿就跑。
畢竟黃小九身上加持的咒術,隻能讓他自己隱身,對兩個草兵卻是無效的。
不過好在,因為現在是晚上,他的神權能力【夜感】自動運轉。
他不僅感官變得更加敏銳,連炁的恢複都變得更快了幾分,維持著手中的“幻”字也變得更加容易。
黃小九指揮著兩隻草兵,晃晃悠悠便要走出這片碼頭。
但忽然,在街道的拐角處,出現了一道頗為高大的身影。
那人的身前竟然還有三條大狗。
在見到黃小九的瞬間,三條大狗便劇烈大叫起來。
“汪汪汪!”
一邊叫著,一邊還朝著黃小九這邊飛撲了過來。
“我靠。”
黃小九最怕狗了,他小時候在山上被狗攆得滿山跑,差點就被叼走了。
在看到這三條狗靠近,當下他猛地將手中的“幻”字釋放了出去。
隻見到“幻”字瞬間放大,消失於虛空,而後四周的場景就變得扭曲畸變起來。
整條巷子仿佛輕輕晃了一下。
一側的牆壁開始傾斜,腳下的青石板像水麵一樣泛起層層漣漪,下一瞬,腳下的道路變成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小巷,四麵八方儘是重疊的牆壁與黑影,顯得混亂危險。
整條街道,竟在這一刻變得陰森詭譎,真假難辨。
三條大狗腳步一頓,它們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鼻子不斷抽動,像是在辨認著什麼。
忽然,為首那條黃狗猛地昂起腦袋。
“汪!!”
一聲犬吠,猶如平地驚雷,原本扭曲的街巷猛然一顫,所有的幻象瞬間消失,但黃小九卻早已拋下米麵糧食,銜著兩個已經化作原形的草人撒腿就跑。
他的周身霧氣隱隱,【夜感】運轉之下,他的速度同樣得到了不小加成,竄出去簡直如閃電一般。
與此同時,他的【迷煙】神通已經暗暗準備,三姑賜予的“病針”也蓄勢待發,若是對方真追過來,他也得給對方來一下狠的。
他的速度極快,三條大狗一時間竟追不上他。
不過那披頭散發的冷峻法師,卻忽然間足踏罡鬥,右手劍指淩空連畫,懸掛在腰間的銅鈴叮當作響。
“奉請翻壇張五郎,三峒梅山獵神王。天一生水製陰邪,地六成水縛山黃。”
他的口中須臾念咒,而後隔空一吐,黃小九正撒丫子跑得飛快,卻忽然間一道刺骨寒意席卷而來,瞬間讓他周身僵直。
本來他都四腳淩空,隻覺得身體一硬,重重摔在地上,連翻了幾個跟頭。
三條大狗迅速靠近,他們的鼻子不斷拱著黃小九,口鼻尖噴吐出的熱氣,讓黃小九都有了幾分尿意。
“主人,是隻黃皮子,應該是黃家的人。”
三條狗圍繞著黃小九不斷轉著,卻忽然間,為首那隻黃狗一陣骨骼劈啪作響,它竟緩緩立起了身子,兩隻前爪如同人的雙手一般,抓住了自己的脖頸。
隻見猛地向下一扯,一道佝僂著的精壯漢子出現在原地,那狗皮則變成了他身上的披風。
另外兩隻狗也紛紛變成了人形,半趴在地上,凶惡眼神死死盯著黃小九。
“不過他身上有……”
“好了。”
為首黃狗有些疑惑地聳了聳鼻子,眼睛看向了黃小九腰間的“大胃袋”,他正要說話,卻直接被法師打斷。
“你們去檢查一下那些貨物,看有冇有夾帶什麼東西。”
法師指著遠處被黃小九丟下的米麵袋子,開口說道。
“是。”
三隻狗皮人快速衝了過來,將米麵袋子打開,仔細查驗了之後,才確定冇有問題。
“老堂例行巡檢,所有精怪修士都得接受檢查。”
“報上姓名,籍貫。”
那法師蹲了下來,伸手在黃小九身上一拍,黃小九便覺得身體一鬆,那股凍徹骨髓的寒意消失不見,他也能自由活動了。
“黃小九,家住清河縣大墳崗子”
黃小九跟個遭了瘟的一樣,垂頭喪氣,腦袋都快貼在地麵上了。
“是個入籍的家仙,行了,東西檢查也都正常,以後彆隨便在人多的地方瞎溜達,更不能隨便施法。”
“你走吧。”
那法師冷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黃小九腦袋抬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們這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感情擱著溜我玩呐。
“怎麼?還要我派人送你一程嗎?”
眼看著黃小九冇在動,那法師眉頭一挑,冷厲開口道。
黃小九哪裡敢多說什麼,便放出兩個草人,一左一右繼續挑著擔子,晃晃悠悠走遠了。
“主人。”
“他那伸縮袋子裡還冇查……”
為首的黃狗湊近了小聲開口。
但法師低頭看了它一眼,它便乖乖把腦袋縮了回去,而後原地一個打滾,重新變成了大黃狗。
……
“啪!”
“老太爺,我錯了!!再打就死了啊!”
“哎喲喂。”
幾乎同時,在大墳崗子的陰宅裡,供桌上燈火搖晃,黃三太爺手裡握著煙杆,衝著一隻瘦高的黃鼠狼一下接一下的抽著。
那瘦高黃鼠狼四下逃竄,但無論怎麼跑,那煙杆總是精準落在他屁股上。
“嘿嘿,真是出息了,你讓小九去做這麼大的事兒,他知道個甚?若是出了紕漏,把小九給害了,我特麼把你皮給扒了。”
黃三太爺尖厲的聲音在整個陰宅內回蕩,配合著黃四郎的慘叫聲,其他的牌位瑟瑟發抖,冇有一個敢冒頭求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