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眾人回神。
胖漢子已是眼淚鼻涕一把流,拍著胸口繼續哭唱起來:
“二少爺喲——”
“昨兒個還試新袍,今兒個怎就換壽衣喲。”
“昨兒個還要拜高堂,今兒個怎就見閻王喲。”
“喜酒還冇喝上一口,紙錢倒先燒滿堂喲。”
他哭一聲,跺一腳,哭腔一浪高過一浪。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趙家二少爺此刻活得好好的,可聽著那一聲聲哭靈,卻讓人莫名覺得這二少爺是不是真的死了?
甚至打心眼裡頭升起一股悲戚情緒。
“住口!”
“你這醃臢玩意兒,我讓你住口!”
但老管家卻已經臉色鐵青,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隻覺得天都塌了。
這可是二少爺的大喜日子,這人跑到這兒來哭喪,簡直……簡直豈有此理。
當即他就喚來左右,幾個家丁長工上來把這漢子架了起來,又一把將其嘴巴塞住,這才止住了哭喪的聲音。
“給我把他關到後院兒的柴房裡,等候老爺發落!”
老管家咬牙切齒,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讓人直接將其打死,還是先關起來比較好。
經過這麼一件事兒,原本熱鬨的場麵一下子冷了不少。
雖然老爺、老爺都冇有露麵,但這件事肯定藏不住,好好的一場大喜事就這麼被攪和了,讓老管家隻恨得牙根癢癢。
你想找死,可不要連累我吃掛落。
……
北山,大墳崗子。
墓室裡頭,黃小九四足伏地,身子猛地一縮。
原本圓滾滾的黃皮子身軀,竟像一灘軟泥一般,朝著一張皮囊內鑽去。
隻是須臾之間,那張原本癟塌的皮囊,忽然立了起來。
“呼。”
像是有人從裡麵吹了一口氣,皮囊迅速鼓脹起來。
四肢,軀乾,腦袋……一點點充盈。
不多時,一個圓頭圓腦的少年站在了墓穴裡。
若隻是遠遠看去,幾乎與尋常人家的少年郎冇有半點區彆。
可若是湊近了,便會覺得他的皮膚太白了。
還有臉頰上的兩團紅暈,也稍顯刻意,
像是鄉下年畫娃娃上的胭脂,一眼看過去還覺得喜慶,可落在一個活人的臉上,多少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那雙眼睛,因為眨眼的速度很慢,在看向彆人時,仿佛總是直直盯著,讓人心頭發毛。
但黃小九對此卻十分滿意。
他歡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大腿,完全就是人皮子那種滑溜溜的感覺,而且按上去還有彈性,根本不像是中空的。
不得不說,黃大舅奶這份製皮的手藝真是了得。
黃小九的這件皮囊,是他剛剛成為仙家的時候,大舅奶送給他的禮物。
隻要身體鑽進去,便能顯化人身,可以在人間自在行走,非常神奇。
“咳咳。”
“祝您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黃小九清了清嗓子,他雙手在身前拱了拱,聲音又尖又細。
“嘿嘿,不錯不錯,就這麼說,人家聽了肯定歡喜。”
黃小九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說罷便從彎彎曲曲的墓穴中爬了出去,然後大搖大擺離開了大墳崗子。
你道黃小九準備作甚?
自然是給趙老爺家的二少爺賀喜去。
黃小九有一門神通,喚作【討彩】。
誰家有什麼成親、壽宴一類的喜事,他跑上門去說上兩句吉祥話,再混些喜糖,便能“蹭”下來一點“喜氣”來。
好不容易等到這附近有人成親,黃小九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黃小九溜溜達達便下了山。
可他才走了一半,便覺得腰背受不了了。
黃皮子的腰本來就軟塌塌的,平日裡大多數時候都是貼地爬行,隻是偶爾站起來望風。
現在卻要他一直都站著走,他可扛不住了。
而且這大冬天的,山道幾乎都被厚厚的積雪給覆蓋著,他都擔心自己一不小心滑下去,把皮囊給劃破了。
“算了算了,今天難得奢侈一會兒吧。”
黃小九頗有些肉疼地取出符袋,隻是微微輸入一縷黃炁,刹那間,五鬼的身影便浮現。
五鬼混到一處,化作了一道陰雲,將他的身體輕輕一托,便輕飄飄地向山下衝去。
當然,這一幕若是被人類看到,恐怕能嚇得半死。
本來黃小九的樣貌就有些擬人,此刻更是陰雲包裹,陰風呼嘯,不曉得還以為什麼邪祟做怪呢。
……
今天是趙家二少爺正式成親的日子,但趙家的氣氛有些怪異。
宴席照擺,戲班子照唱,賓客照請。
隻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次結親,趙老爺全家的上下都不痛快。
本來好端端的日子,來了個瘋子嚎了一段哭喪,詛咒趙老爺白發人送黑發人,而且還唱得抑揚頓挫,撕心裂肺。
這事兒都已經傳遍附近幾個莊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裡笑話此事的。
當真有人嚼舌根,說彆看趙老爺現在把人給抓了,等到他死了,說不定他那兩個兒子哭不出來,還得把人家請出來哭一段呢。
這種頗有些地獄的笑話,陸陸續續傳入了趙老爺的耳中,隻氣得趙老爺把茶碗又摔了幾個。
不過在場的賓客,卻是很自覺地冇有提及此事,甚至連賀喜也儘量簡潔,免得無端讓人聯想,再觸了趙老爺的黴頭。
老管家站在大院門口,一張臉發黑,仿佛彆人欠了他好幾萬大洋一般。
若是靠近了看,還能發現他的右臉有些腫起。
雖然這事兒他也是無妄之災,但畢竟事情是從他這裡發生的,老爺隻是抽了他一巴掌都還算是輕的。
“哎哎哎,你是哪家的?你喜帖呢?”
他正接待著賓客,卻看到一個圓臉少年正賊頭賊腦地亂看,便忍不住眉頭一皺。
看這人衣服的料子不算華貴,還有些灰塵和汙漬,估摸著是老爺哪個遠方的破落戶親戚。
黃小九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參加婚禮,正好奇打量,聽到有人喊自己,便當即一縮腦袋,墊著小步就跑來了。
“我冇有喜帖。”
黃小九實話實話。
不過,他就是來蹭喜的,一般這種場合,他隻要說兩句好話,主人家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刁難你,甚至還會給你點賞錢,那他的的“喜”就算蹭到了。
“這位老爺,要不我給你說兩句吉祥話吧?”
黃小九眨巴著眼睛,伸出雙手,客客氣氣行了一禮,然後一臉期待地看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