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涼州城
狂風在耳邊呼嘯。
裴蘇立於雲端,俯瞰著腳下倒退的山川,心中在默默盤算著時間。
“距離在落鳳原布下大局,已經過去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燕山日夜不息。無數的正道修士與魔道邪修在那裡拚殺,滾燙的鮮血幾乎將那片凍土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那裡升騰而起的靈機與煞氣,已經濃鬱到了極致。
“至於那顆‘青冥種子’……”
裴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根據潛伏在沈渡戒指中的武老每日傳回的消息,那個身負深仇的少年,在武老“金手指”般的指引和無數次生死的逼迫下。
已經開始修行那門極其凶險、卻能快速催熟道基的秘法。
若是不出意外,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沈渡便能在屍山血海的滋養下,一舉凝就完整的“青冥道基”!
屆時,完整的青冥道基便會與天虛深處的法則產生強烈感應,讓那方隱匿的古洞天徹底顯露出真容。
“搖落洞天,需要四位合道境大能同時出手。”
裴蘇心中盤算著。
他與熒惑女的約定自然是雙方各出兩位,而裴蘇請到了這位守一,等搖落洞天之時,在熒惑女眼中,這老人自然便是站在了裴蘇這邊。
就是不知那熒惑女請的兩位合道是誰,玉霄宮的那位老祖算得上一位,還有一人,裴蘇卻也很期待。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
北地,燕朔,涼州城。
這裡坐落於北地邊陲,是一片戈壁與草原的交接處,氣候惡類苦寒,一年之中大半時間都是被冰雪覆蓋。
狂風常年如刀子般在荒原上肆虐,高大的城牆壘砌,透著肅殺冰冷,就連這裡的百姓與軍士,都生的骨架粗大,性格彪悍。
此刻的涼州城,正飄灑著鵝毛般的大雪。
陳王府後院,一處幽靜偏僻的跨院內。
一身著華衣的青年正盤膝修行。漫天飛舞的雪花還未落在他的身上,便被他體內散發出的強悍真氣直接蒸發成了白霧。
在他的四周,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深藍色水波在緩緩流轉,乃是坎水波紋四散,足以見此年紀輕輕的青年已經修成了道基。
而他便是當今陳王世子,燕朔北地十三州的繼承人,陳堯。
與四年前相比,這青年更消瘦了幾分,下頜線條也更加分明,眉宇間的鋒芒也如被抹去的鏽般沉寂下去,露出一層沉靜的光。
忽然,他瞳孔一縮,耳邊又傳來了那若隱若現尖銳不堪的嬰兒啼哭聲。
他本欲強行不理會,沉心凝神再欲修行,下一刻卻麵露痛苦狀,哇的一口吐出血來。
“該死!”
陳堯抹去了嘴角的血,緩了好一會,才站起身來,也冇法再修行,於是踏步去取自己的大氅,在一處青銅鏡子麵前停住,望見了鏡中那一張棱角分明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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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瞳孔中的一點猶如針尖大小的赤紅色的血斑。
這青年的雙拳不由自主地死死捏緊。他的聲音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與不甘:
“裴蘇!!”
陳堯無比確定,便是當年那穿胸而過的一刀!
四年前的南下中原之行,是他這一生永遠無法抹去的夢魘,直到如今都還會幽幽浮現在他的夢中。
他一路被算計,老蒙死在他的懷裡,胸口那被穿過的一刀......
最後他抱著龍雀刀,血路三千裡徒步入了涼州,隨後這幾年,關於他的傳聞在江湖和朝廷中甚囂塵上。
有人說他是刻意偽裝紈絝;更有人向朝廷進讒言,說燕朔陳王擁兵自重,有謀反之心。
對於外界的種種非議,陳堯一概不理會。
這四年來,他未曾踏出陳王府半步,一直藏在這幽靜的跨院中潛心苦修。
原本,他的傷勢已經痊愈,修為也在潛心修行中突飛猛進。直到兩個月前的一個深夜,他正在打坐,忽而聽見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起初他以為是幻聽,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啼哭聲越來越頻繁,心臟更是如同被萬蟲噬咬般劇痛。
他暗中請來了他最為信任的師傅——也是整個燕朔北地首屈一指的軍師,公羊士。
那夜之後,陳堯才知曉,自己竟然早已身中天下百毒榜上排名極其靠前的可怕劇毒——血嬰蝕心!
這種毒極其陰毒潛伏期極長,直到最後破心而出。
現在想來,這定是當年穿胸而過的那一刀,悄無聲息留下的後手!
那個陰險狡詐的裴家世子,不僅要敗他,更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陳堯推開房門,一股寒氣鋪麵而來,外麵的雪已經下了半日,院牆上的瓦簷上掛著長長的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陳堯走進紛紛揚揚的大雪裡,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讓他因為劇痛而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知道裴蘇的手段,留下此毒,必然是要那此威脅,威脅他爹陳莽,威脅整個涼州城。
“死便死了……”陳堯仰起頭,看著陰沉的天空,眼神冰冷,“我陳堯就算是毒發身亡,也絕不成為燕朔的累贅。”
這青年想到此處,腦海中又浮現起當今那波譎雲詭的天下局勢,心頭又如同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沉悶得無法呼吸。
這幾年來,裴蘇在江湖中攪動的風雲,身處涼州的他也有所耳聞。
正道同盟副盟主,一統大江南北,逼退魔教。那個家夥無論是名望、天賦還是手段,都已經達到了讓天下人仰望的巔峰。
自己想要找他複仇,在如今看來,近乎已經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