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葉梟看著眼前那一道道偉岸猙獰的妖魔身影,眼底隱有一絲淡淡的困惑。
此時他看到,這些妖魔中,有身軀如山嶽般的黃金巨人,有通體漆黑,繚繞著無儘魔霧的龐大蛟龍,有身背闊刀的矮人,還有一些長相俊美,背生薄翼的精靈。
這一刻,葉梟恍惚以為自己重回了妖魔戰場。
可令他無比詫異的是,這些妖魔此刻竟全都背對著他。
而且,它們身上的氣息,遠比之前葉梟斬殺的那一頭九階大妖恐怖的多。
“怎麼回事?”
葉梟低頭看著手臂上的戰鎧,眼眸驟然一凝。
此時他看到,他穿的竟是一件暗金色的鎧甲,與當初妖魔戰場上的人族戰鎧完全不同。
其上,一道道暗金魔紋蜿蜒遊走,勾勒出大世浮沉,天地萬古。
“嗡。”
就在此時,遠處天穹突然垂落下一縷金輝,洞穿萬裡魔雲,照耀在了這片古老的戰場上。
隻見那裡,無數身穿金色戰鎧的身影從天踏臨,與葉梟遙遙對峙。
他們身上,皆有一股浩蕩的神性,比葉梟見過的任何武聖強者都要恐怖。
“咦?”
人群之後,傳來一道略帶疑惑的聲音。
一眾金鎧神將紛紛讓出一條道路,神色敬畏地看著一道高大身影邁步走來。
那是一個男子,身上穿著一件金色的戰鎧,有著一頭金色的長發。
他的眼瞳,就像是兩輪星宇,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嚴。
僅僅一縷眸光,前方的妖魔大軍就爆發出陣陣淒慘叫聲,頭顱轟然炸裂,鮮血骨渣四濺而開。
“你不是他,你是誰?”
金發男子冷冷地看著葉梟,眸光像是洞穿了萬古紀元,深邃而蒼莽。
“嗯?”
這一刻,葉梟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渾身的血脈、靈力都在凍結,神魂欲裂。
“你又是誰?”
葉梟眉頭緊鎖,語氣低沉地道。
“我是誰?”
聞言,那金發男子臉色一愣,忽然笑了,“哈哈哈哈,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我是九天之上第一神,萬古紀元開辟者,神明之首,萬世主宰,戰神刑蒼!”
天地間,頓時有神雷轟鳴,星辰破滅。
萬裡之地,大道神輝此起彼伏,一縷縷法則垂落下來,將虛空禁錮,時光倒逆。
這一幕,更是令葉梟心神震顫,眼瞳中儘是駭然與不可思議。
言出法隨!!
這樣的大道神威,他隻在古籍中見過…
很明顯,眼前這個叫刑蒼的男子,境界已經超出了葉梟的認知
九天之上第一神?!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刑蒼皺了皺眉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金色的眼眸驟然一凝。
“原來如此!!你居然輪回了…”
“輪回?”
葉梟眸光微凜,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絲淡淡的寒忌。
之前域外通道打開,那一尊神秘妖神降臨之時,曾說希望葉梟能夠早日回歸妖魔世界。
原本,葉梟以為這隻是他的一種調侃。
如今看來,他融合的那一道九階妖魂,很可能有著更恐怖的來曆。
“梟,我在九天等你。”
話落,刑蒼深深看了葉梟一眼,忽然轉身率領著萬千神將離開了。
“梟?”
聞言,葉梟眉頭緊鎖,心中的那股寒意愈發濃鬱了。
隻見他仰頭看著這一片陌生的天地,隱隱間,在那天穹儘頭矗立著一尊足足萬丈的金色神殿。
大道浮沉,紫薇東升。
其中,一尊白玉神座上,似端坐著一道身穿凰袍的絕世倩影。
她有著一頭雪白的長發,帝冠高束,正用一種漠然的眼神俯瞰著他。
更令葉梟詫異的是,她的眼神似閃爍著一抹淡淡的怨恨。
直到刑蒼的身影出現在神殿之前,朝著那一道白發帝影躬身拜下,諸天風雲變幻,大星轟鳴,葉梟眼前的一切逐漸破碎了。
最後關頭,他耳畔似傳來一道絕望而淒厲的驚呼聲。
“師尊…不要丟下我…”
隱隱間,葉梟看到一道身穿黑裙的少女,正越過重重妖潮,朝著他奔掠而來。
“轟隆隆。”
伴隨著一道雷鳴聲響徹,葉梟魂海中頓時掀起驚天的波瀾。
而他的神識也重新恢複了清明,出現在了那一座大道神壁之下。
此時他的臉色無比凝重,眸光深邃地看著眼前的道壁。
之前葉梟曾聽說,這座神壁能夠映照前世未來。
隻是他剛剛看到的一切,究竟是他的前世還是他融合的那一尊九階妖魂的前世,就連葉梟也說不清楚。
“嗡。”
就在此時,葉梟體內的純陽之力突然發出一道顫鳴。
而他眼前的道壁上,更是跌宕起一層層詭異的金色波瀾。
下一刹,還不等葉梟反應過來,就被拽入了一片廣闊無垠的神秘空間。
隻見此處,矗立著無數銀白色的靈門,像是通往不同的世界。
葉梟微微沉吟,邁步走向了其中一座靈門。
而他眼前的世界再度變幻,出現在了一座熟悉的古城之中。
“這是…天武王城?!”
此時葉梟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渾身的靈力、血脈乃至武魂,已經完全被剝離了,淪為了一個凡人。
更可怕的是,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曾經的命運軌跡,成為了一個乞丐。
“哪裡來的臭乞丐,快滾開。”
遠處街道,突然傳來一道沉喝聲。
還不等葉梟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強大力量生生踹飛了出去。
“嘶…”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卷了葉梟全身。
而他的一條手臂直接扭曲彎折,被生生踢斷了。
這一刻,葉梟才真正明白了凡人與武者的區彆。
“發生什麼事情了?”
隨著一道平靜漠然的聲音傳來,葉梟這才看到身前那一尊鎏金雕龍的轎輦。
其中,一隻素白玉手探出,掀開一角轎簾,露出了那一張葉梟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玄冰凝!!
此刻的玄冰凝,凰衣帝冠,尊貴高傲。
她隻是冷冷看了葉梟一眼,語氣冷漠地道,“把天武王城的乞丐,統統趕出城去。”
“是!”
兩名王城侍衛走到葉梟身前,直接扯住他的手臂,朝著城外走去。
劇烈的疼痛,以及一種發自深心的無奈,瞬間令葉梟歎了口氣。
原來,這就是凡人,這就是被掌控的命運…
那一夜大雪封山,葉梟蜷縮在山中一座冰冷漆黑的山洞中,從未有過的寒冷與饑餓。
直到!!
第二日天色漸亮,一縷陽光從天灑落,照在他瘦小肮臟的身軀上,葉梟第一次對溫暖如此渴求。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這就是凡人,掙不開命運的枷鎖,宛如木偶一般過完一生,亦如你我。
終究,葉梟也冇能挺過那一個雪月,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凍死在了深山之中。
冇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死的,當山中獵戶看到他的時候,也隻說了一句晦氣。
第二世,葉梟終於擺脫了凡人的身份,成為了一位宗門武者。
此刻他站在大殿中,看著眼前一眾來自王朝的皇主,臉上並冇有任何波瀾。
這些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王朝主宰,如今正捧著諸多靈寶、靈材,尋求著宗門庇護。
他們似乎又成了這個世界的最底層,一臉阿諛,搖尾乞憐。
葉梟走出大殿,回到自己的洞府。
他隻是一個資質平平的弟子,宗門中的喧囂,與他冇有任何關係。
這一日,宗門中的大師兄成功踏入武靈境,再續百年壽元。
十年後,連最小的師妹也成功晉升武靈。
唯獨葉梟,始終未能突破,日漸衰老。
每一次他看著這些與他同齡的師兄師妹仍舊保持著年輕朝氣,而他卻已是兩鬢斑白,垂垂老矣,葉梟內心就有一種孤獨、無奈之感。
這一世,葉梟明白了,原來人心永遠不會滿足。
在凡人眼裡,他們是高高在上,淩駕於皇權之上的仙人。
可隻有葉梟明白,他想要的,不是凡人的信仰,是長生…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第三世,葉梟端坐高臺,看著下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一眾宗門老祖,臉上並不見一絲波瀾。
隻見他手掌輕輕一揮,隨意將一位武靈之人頭顱捏碎,令整座大殿的氣氛愈發壓抑。
這一世,他成了世人眼中的魔,大魔!!
就連這些自詡正道的宗門之主,暗中也不過是他肆意玩弄的玩物而已。
可葉梟有一個秘密,他愛上了魔山下一個放羊的姑娘。
那是他之前走火入魔時,親手照顧了他許久的姑娘。
這些年來,葉梟始終扮演著兩個身份。
白日裡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道霸主,漠視生命。
可每當夜幕降臨,他就會回到那個溫馨的小山村,做一個打獵歸來的丈夫,十年如一日。
這一日,當葉梟退下一身魔氣,遮掩修為,踏入村落的一刹,眼眸驟然一凝。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他仍舊嗅到了那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息。
“青兒…”
葉梟心神顫動,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可當他趕到之時,卻看到了此生最絕望的一幕。
隻見青兒被脫光了衣服,眼眸圓瞪,整個胸膛已經完全破碎了。
“不!!”
那一日後,葉梟就徹底陷入了瘋魔。
他屠了魔山附近十三大宗門,斬殺了億萬武者凡人。
這般行徑,也終於引來了這方世界真正的正道強者。
最終,葉梟被八大強者圍困在魔山之巔,大戰百日。
臨死之際,葉梟感到的並非絕望,而是一種解脫。
一連八世,葉梟經曆了八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他發現,無論他是凡人、武者、宗主甚至魔頭,心中都有遺憾。
原來,這就是人間紅塵,亦或者…武道仙途。
凡人羨仙神,仙神慕長生。
原來,是人都有遺憾…
第九世,當葉梟看到那一道熟悉的白衣倩影,眼底除了震撼,還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哪怕他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是這座道壁映照出的紅塵萬世,可他還是深深陷入了其中。
他回到了妖魔戰場,成為了最年輕的統帥,就連姬蒼都淪為了他的追隨者。
萬眾矚目下,葉梟與顧清棠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就在兩人大婚之日,妖潮爆發,那一尊九階大妖吞儘蒼生,再一次重傷逃回了域外。
葉梟站在域外入口,臉上是一抹凝重與遲疑。
“夫君,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
顧清棠抱著葉梟的手臂,那一張白皙絕美的臉龐上淚水彌漫。
“哦。”
葉梟伸出一隻手掌,輕輕摩挲著顧清棠的臉頰。
下一刹,他掌心突然有靈紋噴湧,竟將顧清棠整顆頭顱碾成了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