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去京師!

兩艘大福船緩緩駛入一處避風港。

陳仕賢發現,這裡還停著另外兩艘海船,一艘也是同規格的四百料福船,另一艘差不多隻有一半大,形製也並不一樣。

從那位平潭“老鄉”口中得知,那艘中型海船是廣船。

所謂福船,其實就是源自福建的一種海船形製。

同樣,廣船就是兩廣地區製造的海船。

不同於完全依靠風帆為動力的福船,廣船除了同樣有風帆,船舷兩側還裝有很多櫓架。

如果需要,是可以靠劃槳驅動的,能適應各種複雜的條件。

而且,正宗的廣船是用嶺南的鐵栗木製造,木質堅硬如鐵,蟲蛀不進。

不但比福船更耐久,在海戰中還能憑借堅固的材質,直接撞擊敵方船隻。

當然,由於鐵栗木價格昂貴,加工困難,同等大小的廣船造價遠高於福船。

能搭載上百人的四百料大福船在沿海地區很常見,甚至偶爾還能見到更大的六百料、八百料福船。

當年的鄭和寶船,也是由福建都司建造,更是達到一千五百料、二千料。

那位平潭水手還感歎,可惜鄭和寶船的建造圖紙早已失傳,已經很多年冇有見到千料以上的大福船了。

與福船同等大小的廣船不是冇有,但數量要少很多,非常罕見。

通常在海上見到的廣船都是二百料、一百五十料、甚至一百料的。

兩艘大福船在避風港停靠之後,陳仕賢與船上其他水手一起,下船登岸,在島上的營地休息。

與此同時,楚南音也從另一艘福船下來,走向位於一處山坳中的幾座大型營帳。

。。。

營帳內。

“你是說,那夥膽大包天,在長江上截殺錦衣衛官船的賊人,竟然是一夥鹽梟?”

聽了楚南音的彙報,王翠翹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幫鹽梟怎麼敢的?!”

“隻要做得夠乾淨,不留活口,也就冇人知道是他們做的。”

楚南音輕輕搖了搖頭,

“小姐,我帶人擊敗了那夥鹽梟之後,抓到了幾個活口,審出了一些東西。

這些鹽梟,是被人雇傭的,雇主給出的報酬,是一大批已填號、未填商名的空白鹽引。

在鹽梟手中,這些鹽引都是真金白銀,是能換成鹽的。

能讓他們冒險在長江上截殺錦衣衛官船,這批鹽引的數量一定很多。

隻可惜,鹽梟首領胸口被火銃擊中,死了。

那幾個活口都是小嘍囉,並不知道雇主與鹽梟首領所談的細節,關於雇主的身份,他們隻知道兩點。

對方可能姓嚴,應該有官身。

鹽梟首領送雇主離開的時候,曾稱呼對方為嚴大人。”

“雇傭這夥鹽梟的,毫無疑問就是指使陳仕賢對“凝香閣”下手的幕後之人。”

王翠翹想了想,

“大明朝廷對鹽引的管理是很嚴格的,要弄到數量足以讓一夥鹽梟敢於鋌而走險,襲擊錦衣衛官船的鹽引,絕不是普通官員能做到的。

很有可能是部堂、督撫級彆以上的高官。

位高權重,姓嚴,行事又如此狠辣、欺上瞞下、不擇手段,我隻能想到一個人。”

“姓嚴的朝廷高官,我隻知道一個嚴嵩。”

聽嵐稍微想了想,

“小姐說的是此人嗎?”

“在太原時,我曾聽李家父子聊過朝廷的一些高官,嚴嵩此人我也曾聽他們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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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聽說特彆善於媚上,逢迎皇帝喜好。”

楚南音開口道,

“這樣一個人,會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嚴嵩本人有冇有,我說不準。”

王翠翹冷笑道,

“可我知道,有一個人肯定有這樣的手段,嚴嵩之子嚴世蕃!

此人雖非科舉出身,隻是個蔭官,在文官士大夫圈子裡上不了臺麵,但其實,嚴世蕃非常聰明,是嚴嵩最重要的智囊。

嚴嵩做出的很多決定,其實都出自嚴世蕃的謀劃。

身為內閣三輔兼禮部尚書,嚴嵩絕對指使得動杭州知府陳仕賢,也肯定有能力弄到一大批已填號、未填商名的空白鹽引。

好啊,總算知道是什麼人盯上咱們了!”

“可是,嚴嵩為何要盯上咱們?”

聽嵐滿臉疑惑,

“咱們在江浙一帶經商、暗中發展,怎麼都不可能被尚書、閣老這樣的朝廷高官註意到吧?”

“按常理來說,確實不可能!”

王翠翹沉思片刻,

“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由不得咱們不信。

這背後,很有可能發生了什麼完全超出了咱們認知的事。

南音,此次采辦物資可還順利,我要的東西都弄到了嗎?”

“小姐放心,所有的東西都弄到了。”

楚南音連忙回道,

“也就是硝石,官府管製比較嚴,咱們要的量又很大,多花了些銀子打點。”

“非常時期,該花的銀子不能省。”

王翠翹站起身來,

“這小島距離大明還是太近了,在這裡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如今物資既已齊備,傳令下去,所有人收拾行李,準備登船出海。”

。。。

寧波府,林宅。

“春桃,快去替我收拾行李。”

陳芸娘放下手中的信件,大聲吩咐道,

“記著,我最好看的那幾套衣服,還有首飾頭麵,全都要帶上。”

“夫人,咱們這是要去哪裡?”

春桃小聲問道。

“去京師!”

陳芸娘語氣有些激動,

“咱們先去六橫島一趟,然後帶上那幾個“澳主”、還有那個叫蘭沙羅·皮納的佛朗機人首領,一起去京師。”

“恭喜夫人,這是要去見老爺了啊。”

春桃滿臉喜色,

“奴婢這就去替夫人收拾,最好看的衣服、首飾全都帶上。”

春桃離開之後,陳芸娘又拿起信件,一個字一個字重新看了一遍。

四年了!

上次見郎君,還是在嘉靖十八年的樊城。

如今,已經是嘉靖二十二年了。

自己也不再是那個被郎君先後安置在泌陽縣、樊城的外室,而是在寧波府管理“林家”龐大海貿產業的“林夫人”。

每年經手的銀錢流水,達到了數百萬兩銀子恐怖數字,賺取的純利,也超過了一百萬兩白銀。

這是陳芸娘從前連做夢都冇有夢到過的龐大數目。

當然,比起自己管理的“林家”產業,更讓陳芸娘震驚的,是郎君“林朝夕”的真正身份。

雖然時至今日,也冇有任何人在自己麵前明確挑明過。

但陳芸娘早已猜到了,當年那位在泌陽縣為自己贖身的年輕男子,就是當今天子的親弟弟,如今在京師監國理政的郢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