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賊坐在臥鋪車廂的下鋪,身子微微靠著鋪壁,望著窗外無邊無際的戈壁灘,心裡對“荒涼”二字有了前所未有的真切認知,
雖然說孫賊所在的西北小城已經夠荒涼的了,但是和這邊一比較的話,他那邊甚至都感覺還好一些,最起碼孫賊那邊的山上還能看到一些樹木之類的,而這邊完全就是一片荒涼的沙地。
這趟西行綠皮火車,臥鋪車廂雖比硬座稍顯寬敞,卻也冇有空調,隻有頭頂幾臺老舊吊扇有氣無力地旋轉,吹出來的風裹挾著細沙與燥熱,落在臉上澀得發緊。
車廂裡的乘客不多,大多是往返邊疆的現役戰士和零星跑長途的商販,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掩不住的疲憊,衣擺褲腳或多或少沾著黃土沙塵,空氣裡混雜著煙味、汗味和窗外飄進來的風沙味,悶得人胸口發沉。
孫賊抬手擦了擦車窗上積著的薄灰,指尖瞬間沾了一層細密的黃沙,轉頭看向身旁下鋪躺著的李剛。
李剛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作為傷員,長途顛簸加上高原反應提前作祟,
讓李剛格外難受,此時他正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眉頭緊緊蹙著,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李哥,你還行吧?”
孫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順手將手邊一瓶溫好的水遞了過去,
“冇事,每次走這趟線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那你的傷.......”
“不要緊的。”
李剛緩緩睜開眼,借著孫賊的手撐了撐身子,慢慢坐起身,接過水抿了兩口,輕輕搖了搖頭,把目光看向了窗外。
“你彆看現在火車能通到夏寧,還能訂到臥鋪,放在九十年代初,火車最遠隻到寧習,那個車上連臥鋪都冇有,
那時候進藏全靠解放牌大卡車,路況差得離譜,走一趟最少也要半個多月,
遇上壞天氣,耽擱個把月都是常事,我那時候就來了這邊,跟著隊伍坐車,一路顛得渾身的骨頭都散架咯,現在的條件好到哪裡去了都。”
孫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遠處的荒山光禿禿一片,連耐旱的駱駝刺都稀稀拉拉長不成片,狂風卷著黃沙掠過山梁,在土石上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放眼望去儘是蕭瑟。
“我之前聽人說,進藏的路是出了名的難走,尤其是這一段,是不是還冇徹底修通?”
他沉聲問道,目光不自覺掃過李剛腰間的傷處,想起此前李剛提起的土路,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的觸動,
這般難走的路,李剛帶著傷往返,想必更難熬,可是為了送周龍最後一程,李剛硬是咬著牙堅持過來了。
孫賊不得不在心裡感歎一句,李剛這位連長也是性情中人啊~
“何止是冇修好,壓根就是半拉子工程。”
李剛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抬手輕輕按了按腰側的傷口,臉上掠過一絲隱痛,
“就說從夏寧到藏區的這段公路,國家雖說在搞對口援建,62項援建工程裡也列了不少交通項目,
可大多還在施工階段,眼下走的還是半土半瀝青的臨時路麵,遇上刮風下雨,泥濘打滑不說,隨時都有可能斷路。”
頓了頓,李剛緩了緩氣息,調整了一下靠姿,緩解腰傷不適,又接著說道,
“前兩年我帶隊走這趟線,遇上一場突發暴雨,山路當場塌方,我們的車堵在半山腰整整兩天,帶的水和乾糧都快耗儘了,
最後多虧當地藏族同胞冒著危險,翻山送來了糌粑和酥油茶,才勉強撐到救援隊伍趕來,走這趟路,真的很遭罪。”
隨著兩人的閒聊,李剛的註意力被分散了一些,也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了當地的見聞,
兩人說話間,火車慢悠悠向西行駛,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戈壁上的風越刮越猛,狂風拍打著車窗,發出沉悶的哐哐聲響,像是要把單薄的玻璃撞碎。
等天色徹底黑下來以後,李剛的精力不支,就緩緩的睡了過去,臥鋪車廂的溫度急劇下降,車輛裡麵也冇有暖氣供應,車廂內的眾人都隻能裹緊身上的厚外套,
孫賊還特意給李剛蓋了一條薄棉被,又將車廂的車窗縫用衣物塞了塞,儘量擋住灌進來的冷風,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還是順著縫隙往車廂裡鑽。
孫賊自己也裹了裹外套,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刻的天空之上,竟然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隻有遠處偶爾閃過幾點微弱燈火,那是沿途養護公路的道班,或是偏遠的邊防哨所。
“啊~嚏!”
李剛被一個噴嚏給打醒了,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哈出一口白氣,伸手將身上的棉被又緊了緊,
看到孫賊還冇有睡,而是坐在那看著漆黑的窗外,他開口說到,
“孫老弟你不睡一會?這後半夜才是最難熬的,這趟老火車冇暖氣,後半夜車廂裡溫度能降到零下,
咱們運氣不好,運氣好的話有時候能碰上有暖氣的火車,那個車晚上過夜冇那麼冷。”
孫賊默默點頭,對此深有體會,國際列車他也坐過,那些都是有暖氣的。
起身給李剛掖了掖被角輕聲說道,
“李哥,你要是累了就再躺會兒,有我在放心,我盯著呢,有動靜我就叫你們。”
隨後又問道,
“那咱們到了夏寧,轉乘軍車之後,路況是不是更差?你這傷?”
坐過長途火車的人都懂,一旦從睡夢中醒來,一時半會就睡不著了,李剛也是如此,他緊了緊身上蓋著的被子,對著孫賊輕聲說到,
“這傷怕是要遭些罪,但是問題不大,孫老弟,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怎麼看都不像是練武之人啊,你怎麼就能一腳踹斷那麼粗的樹呢,是有什麼秘法嗎?”
聽到李剛好奇自己的功夫,孫賊也冇藏著,就給李剛介紹了起來,
“嗯,是有特殊的呼吸法,周龍也會,是我教的,不過這個呼吸法也是我從我叔那裡學來的,我叔你也在周龍家裡見過的趙衛國,
我的入門功夫是他教的,我叔他給我教功夫的時候,也能一巴掌拍斷一顆碗口粗的樹,這次我打算把這套呼吸法一並教給咱們邊防的戰士們。”
一聽到孫賊這麼說,李剛頓時瞪大的眼睛,
“這個真的可以教給我們的戰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