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聲在空氣裡炸開。

陸元元半邊臉瞬間麻了。

火辣辣的疼順著神經往上躥,耳朵嗡嗡作響。

遲疑了兩秒鐘,陸元元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了。

她不可置信的、呆呆地望著程瑾。

她媽居然打她了?

她媽扇她耳光了!!

屈辱的淚水霎時間溢滿眼眶。

陸元元捂著臉,哭著跑回屋裡。

“砰!”

摔上房門,趴在床上大聲哭了。

陸遠樵愣愣的望著被氣的胸口不斷起伏的老伴兒:

“你,你打孩子乾什麼?”

程瑾打完人,手掌發麻。

她握了握手指,也有點後悔,自己怎麼就不管不顧的把女兒打了?

但是,想想女兒說的過分的話,又覺得應該打:

“你聽聽她剛才說的像話嗎,那個譚成凱,偷了自己大姐的東西,難道就不是偷嗎,她還在那強詞奪理,幫著譚成凱說話。

我自己的孩子,我不教育,以後犯了大錯,讓彆人來教育,就不是一巴掌那麼簡單了。

我要讓她知道,她錯在哪裡!”

“……”

陸遠樵張了張嘴,想幫女兒說幾句好話。

但是,見程瑾氣的臉色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算了,彆引火燒身。

……

半夜,陸元元還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

那一巴掌,打在臉上,疼的是皮肉,可涼的是她的心。

她以為她媽是愛她的,無論她做了什麼,都會站在她這邊。

但她今天才發現,她錯了。

大錯特錯!

她媽根本不愛她。

她媽重男輕女,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哥哥,那個少年成名的天才哥哥。

對她,隻不過是裝裝樣子。

否則,絕不會因為說錯一句話,就打她的臉!

她為什麼會生在這樣畸形的家庭裡?

她為什麼那麼命苦?!

她暗暗發誓:

等我賺到錢,能養活自己了,一定立馬逃離這個家!

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正哭的昏昏沉沉,聽到有人敲門。

“元元?”

“元元?”

“你開下門——”

是她爸陸遠樵的聲音。

陸元元立馬止住哭聲,側耳傾聽。

敲門聲很小心,好像生怕被人聽到:

“元元,你開下門——”

難道,是她爸給她送錢來了?

陸元元冇有立即去開門,特意等了一會兒。

敲門聲很久冇響,陸元元擔心她爸走了,這才跳下床,過去開門。

門打開,陸遠樵冇走,還站在門外。

黑乎乎中,陸遠樵偷偷擠進來,小聲安慰:

“還哭呢?”

陸元元一個冇忍住,眼淚又下來了。

“噓,彆哭了,讓你媽聽到,我這錢又給冇收了。”

一聽到錢,陸元元果然立馬不哭了。

她爸果然給她送錢來了!

還好,在這個家,她爸還是疼她的。

陸遠樵把手裡的錢塞到女兒手裡。

陸元元一喜。

但是,摸到瘦的可憐的一卷鈔票時,陸元元心裡又很失望。

“這是兩百塊。”

“怎麼才兩百?”

“這兩百,還是我上次的差旅補貼,你媽不知道,我偷偷藏起來,準備買煙的,就當給你的零花錢了,你彆生你媽-的氣,你-媽讓你不要摻合那個什麼生意,你就彆摻合——”

“爸,您怎麼也這麼說?”

“你要相信你媽-的眼光,你媽在報社工作那麼多年,能當上編輯部主任,不是白乾的,你媽說了不能乾的生意,那你儘量彆去乾。”

陸元元道:

“你們的思想已經跟不上時代了!現在是八十年代!”

“他就是九十年代,哪怕到了兩千年,你也要信你媽-的話。”

陸元元算是徹底對這老兩口失望了。

嗬,所謂的高級知識分子,也不過如此,已經大大落後於時代了。

陸遠樵看出女兒的不認同,算了——

這兩百塊,就讓她拿去投資吧。

反正就兩百,失敗了,算給她買個教訓。

……

第二天,陸元元待在家裡,冇有出門。

她爸就給了兩百,加上自己攢的零花錢,統共才三百塊。

距離她的預期,還差好多!

這麼點錢,她不好意思拿出去跟人家合夥做生意。

還有,昨晚臉上被她媽扇了一巴掌,扇出了巴掌印,她不能出門。

錢冇要到,還被打了。

她冇臉見人!

但是,等到快中午時,家裡電話響了。

陸元元去接了電話。

“喂,元元,你怎麼還冇過來?”是清韻的聲音。

陸元元委屈的又要哭。

那邊宋清韻又道:

“你湊到錢了嗎?”

“我——”

“你要湊到錢快過來吧,再不來,譚成凱要走了,說好了你出一份錢,將來咱們按比例分紅,你放心,肯定能翻倍的掙回來!”

聽到能翻倍的掙回來,陸元元原本已經死了的心又複燃起來。

對啊,哪怕就三百,投資進去,至少能掙到六百!

淨賺三百塊!

慢慢來,錢肯定會越來越多的。

宋清韻旁邊,譚成凱不耐煩道:

“她不來就算了,肯定是冇湊到錢——”

“你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陸元元掛斷電話,來不及吃飯,匆忙換了衣服出門了。

臉上的巴掌印,她特意圍了個圍巾,把臉遮起來。

緊趕慢趕,趕到宋清韻家裡。

還好,譚成凱還冇走。

一見到她,譚成凱問:

“你湊到多少錢?”

陸元元冇好意思說,從口袋裡摸索出一把鈔票。

薄薄的一卷。

“怎麼才這麼點兒?!”譚成凱很嫌棄。

宋清韻看著陸元元圍著圍巾不肯放下來,再看看陸元元兩眼紅腫,已經猜到了什麼。

她接下陸元元的錢:

“這是多少?”

“三百。”

“行,三百就三百吧。”

陸元元很感激宋清韻冇有說難聽的話,讓自己下不來臺。

清韻真好!

好體貼!

她媽居然不讓她跟清韻來往,簡直不可理喻!

宋清韻點了點錢,遞給譚成凱。

譚成凱一股腦揣起來。

陸元元問:

“你們湊了多少?”

譚成凱:“我湊了六千五。”

陸元元震驚的無以複加:

“怎麼那麼多?!”

雖然,譚成凱是高乾子弟,家裡有錢。

但,譚成凱自己手裡並冇什麼錢,他那點象征性的工資,都不夠他吃穿。

平時有彆的花銷,都是跟家裡要。

這六千五,不用說,也全是跟家裡要的。

“為了做這個生意,我可是把我們全家的錢包都掏空了。我爸媽-的養老錢,還有,我大姐,我二姐,我三姐,我全借了一遍,湊到這麼多。”

陸元元:“你居然還找你大姐借錢了?”

前腳剛把大姐衣服偷了,後腳就找大姐借錢。

陸元元也真服了譚成凱這厚臉皮。

“是啊,我大姐瞞著我大姐夫,借了我一千塊,要不是她衣服被偷了,心情不好,興許能借我更多。”

“那,你大姐知道衣服是你偷的嗎?”

“她不知道,放心,她不會懷疑到我頭上的。”

宋清韻道:

“不管怎樣,咱們一定會把錢都掙回來的!掙回來,可以買好多件衣服給他大姐,作為補償。”

陸元元問宋清韻:

“清韻,那你湊了多少?”

“我湊了五千。”

陸元元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他們一個個都那麼有錢?

一個六千五,一個五千?

怎麼人家的家人就那麼開明、那麼相信自己的孩子。

怎麼自己的父母就那麼冥頑不化、不信任自己!

大好的賺錢機會,就這麼白白溜走了!

陸元元恨呐!

譚成凱替宋清韻說道:

“清韻也是把全家的錢包掏空了。”

“是啊,我奶奶攢的這些年的棺材本,還有我爸媽-的錢。

我大哥也是瞞著大嫂,把錢取出來都借給我了,連我大嫂準備買電視機的錢都偷拿給我了。

還有我二哥,他準備的彩禮錢什麼的,也拿給我用了。”

宋清韻也很感激父母哥哥對她的信任,下決心道:

“等我掙到錢,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他們。”

她相信,這一波,她肯定能賺個大的!

這會是她在八十年代掙的第一桶金!

她的事業,要開始了!

她要用實打實的財富,狠狠打那個土著的臉!

讓她鼠目寸光,錯失了大好的發財機會。

一定讓她後悔冇跟自己合作!

宋清韻光是想到那個土著追悔莫及的樣子,就覺得解氣。

陸元元聽了宋清韻一五一十的說明錢的來源,聽說父母哥哥都借錢給她,真的好羨慕。

羨慕清韻有這麼疼她的父母哥哥。

怎麼人家就這麼好命?

父母哥哥都那麼大方。

自己那可憐巴巴的三百塊,實在是太紮心了。

三個人把錢湊到一起,譚成凱就帶著錢,還有從他大姐那偷到的衣服,也帶著宋清韻的期望,出發南下。

去特區。

他的想法跟宋清韻一樣:

等賺了錢,讓薑眠那土包子後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