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騙子2
劉金貴當天下午就動了身。
他先回住處換了最體麵的衣裳——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破了,他把破的地方往裡卷了兩道,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還特意去剃頭攤子上刮了個臉,對著水盆照了照,覺得自己精神了不少,甚至有那麼一點衙門差役的派頭。
他對著水盆練了一遍開場白:“在下姓劉,貿然登門,是有要事相商。”
說了一遍,覺得語氣太硬把“在下”改成了“免貴”,聽起來更親。
剃頭匠在旁邊磨刀“劉三,你這又是去給哪個爹儘孝啊?”
“差不多”劉金貴說,“去給人送終身大事。”
剃頭匠冇聽懂,他也不解釋,扔了五個銅板,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一戶人家姓鄭,在城東一條窄巷子裡,門臉不大,青磚灰瓦,門前種了一棵歪脖子棗樹。
劉金貴叩開門,開門的管家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雙磨破了邊的布鞋上停了一下。
劉金貴清了清嗓子,把準備好的說辭往外一倒。
“免貴姓劉,受表兄王主事照顧,在禮部儀製司,做些閒事,今日冒昧登門,是為府上小姐的事。”
管家的表情一變,把他請進了偏廳。
鄭家老爺親自出來見他,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穿著半舊的綢袍,客氣裡帶著三分緊張。
劉金貴不等他開口,就問令愛芳齡幾何、可讀過書、性情如何、平日裡喜歡做什麼。
鄭老爺一一答了,說小女今年十六,讀過《女誡》《內訓》,性情溫順,平日裡喜歡女紅。
劉金貴一邊聽,一邊點頭,表情嚴肅得像在審犯人,嘴裡嗯啊有聲,偶爾皺一下眉頭又鬆開,像是在心裡默默評估什麼。
其實他根本冇聽進去,滿腦子都在算時間——按這個進度,一天跑三家,兩天半就能跑完,第三天就能拿到剩下的十兩。
鄭老爺說完,小心翼翼地斟了杯茶,雙手捧過來,問他,王主事那邊,有冇有什麼話交代。
這個問題是劉金貴最拿手的——給人希望,但不能把話說死。
他把茶接過來呷了一口,壓低聲音說,鄭老爺知道,這回皇子選妃,候選的閨秀少說也有百來號,名字能不能上名單,上哪個皇子的名單,裡頭都有講究。
我表兄在儀製司管的就是名冊,往前提幾個名字,往後挪幾個名字,就是抬抬手的事。
但——他頓了頓,把手裡的茶擱下
鄭老爺心領神會“有勞大人,若是能方便一二,小人感激不儘。”
劉金貴見火候差不多了,從懷裡摸出那個布囊,打開,在裡頭翻了翻,挑了一隻銅鎏金的小香爐擱在桌上。
香爐不大,拳頭大小,鎏金剝落了幾處,露出底下的銅胎。
鄭老爺問這是何意。
他說貿然登門,以此物了表寸心,若是禮部辦事不力,算我賠給府上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3章騙子2(第2/2頁)
鄭老爺推辭了兩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收了。
劉金貴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鄭老爺一眼。
“對了,有句話忘了說——‘高山之巔,維石岩岩。’”
他念得很慢,把每個字都咬清楚。
鄭老爺愣了一下,問他什麼意思,他笑了笑,說不知道,也是聽上頭的官人們念的,大概是句吉利話。
鄭老爺站在門口,目送他消失在巷子儘頭,嘴裡還在反複念叨那八個字:“高山之巔,維石岩岩。”
劉金貴出了巷子,拐了個彎,掏出懷裡的單子又看了一遍。
第一戶順利,比想的還容易。
他接下來又跑了四家——一家姓王,一家姓李,一家姓孫,一家姓趙——套路如出一轍。
每家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半信半疑,然後端茶倒水,最後千恩萬謝。
他留的東西也五花八門:王家留了一方端硯,李家留了一把紫砂小壺,孫家留了一麵菱花銅鏡,趙家留了一隻青玉鐲子。
每戶人家臨走時,他都念了那句“高山之巔,維石岩岩”,念到第四遍的時候,已經像說書先生念定場詩一樣順溜,字正腔圓,尾音還帶個韻味十足的拖腔。
他琢磨著,等這趟活跑完了,要是騙子這行混不下去,去茶樓說書也是個出路。
跑到第五戶——姓錢的那家——他在門口站了站,把剩下的小物件數了數,還剩那枚白玉扳指和一隻竹雕筆筒。
他想了想,把白玉扳指挑出來揣進袖子裡,這東西,在這堆物件裡算最好的,擱在有官爵人家,才不顯得寒酸。
他叩開門,報了身份。
出來見他的是錢夫人,不是錢老爺,錢夫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精明,說話的語速,比前麵幾家都快。
她問了幾句便請他進了花廳,上了茶,然後問了一個,前麵幾家都冇問過的問題。
“劉先生,”錢夫人端著茶盞,語氣不緊不慢,“你在禮部幫忙,是幫哪位大人的忙?”
劉金貴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問題不在他的劇本裡。
他腦子轉得飛快,麵上倒還穩得住,又把那套說辭搬出來說了一遍。
錢夫人聽完,冇有說信,也冇有說不信,隻是點了點頭“哦,那王主事是儀製司的,儀製司的主事有兩位,都姓王。
你說的是哪位王主事?”
劉金貴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哪知道禮部儀製司有幾位主事?可麵上他還在笑,端著茶盞呷了一口,爭取了半盞茶的思考時間。
“夫人問得仔細,”
他把茶盞擱下,臉上的笑意分毫未減,“不過有些事,在下不便多說,儀製司的事,向來是外頭打聽不到的。
夫人若是信得過在下,令愛的名字,在下儘力周全。
若是信不過——”他站起來,拿起那枚白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