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拍賣會
孫德茂眯著眼睛,看了看樓下說“看剛才的架勢,到二百八已經頂了。”
鄭文斌鬆開了握在膝蓋上的手指,也湊了一句,“宜興楊彭年的壺,存世不過百來把,就是拿到琉璃廠,要能賣到三百五。”
蔡昂點了點頭,又轉向角落裡,那個穿石青色道袍的人,笑著問:“徐四哥覺得呢?”
那人的目光從樓下收回來,在桌麵上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蔡昂臉上。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沉了。
“壺值多少錢,看誰在用。
老百姓拿來泡茶,就值二兩銀子,皇上拿來賞人,就是無價之寶。”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要是沈家的人拿來泡茶——”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孫德茂低頭喝了一口壺裡的茶,冇有接話,鄭文斌把手縮回袖子裡,袖口微微發抖。
錢仲安看著自己麵前的茶盞,盞底一片茶葉都冇有,乾乾淨淨的。
他覺得自己也該說點什麼。
他也確實有話說,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蔡昂剛才那句話,已經把屋頂掀了一半,“換水”,什麼叫換水?誰要換水?怎麼換?
這些他不敢問,但他更不敢走。
從接到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上了這條船。
今天不來,就是心虛。
來了不說話,就是觀望。
蔡昂也根本不需要他說話——他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了。
“蔡大人剛才說,往後朝堂上碰見了,互相打個招呼。”
他停下來,抬頭看著蔡昂,“錢某在鴻臚寺六年,朝會時,站在西邊第四排,散朝時從東華門出。
諸位大人要是在朝堂上碰見我,招呼就不必打了——點個頭,我就懂了。”
鄭文斌幾乎是立刻接了一句,聲音比平時尖了半分:“錢大人這話實在,我也是這個意思。
有些事不必說透,心裡有數就行。”
他說話時,眼神不停地在錢仲安和孫德茂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水裡撲騰的人,同時抓住了兩根稻草。
蔡昂笑著點了點頭,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是提起茶壺,又給每個人都續了一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8章拍賣會(第2/2頁)
水聲淙淙,熱氣嫋嫋,把剛才那股緊繃的沉默衝散了。
樓下拍賣已經接近尾聲,劉掌櫃正在拍最後一件東西——一隻哥窯的筆洗。
叫價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蔡昂又剝了一顆花生,把花生殼擱在桌上,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今日天色不早了,不敢多留。
往後這樣的茶會,每個月在集古齋都有,帖子會按時送到諸位手裡。
來不來,全憑諸位自己。”
他笑著走到隔間門口撩開簾子,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不過蔡某多說一句——有些茶啊,趁熱喝才好,涼了,就變味了。”
孫德茂站起來,把紫砂壺揣進袖子裡。鄭文斌站起來,腳下一個踉蹌,碰得椅子咯吱一聲響,賠了個笑連聲說,腿麻了腿麻了。
錢仲安站起來,袖子裡那包糖炒栗子已經涼透了,硌在手腕上硬邦邦的。
那個穿石青色道袍的人,也站起來了,走在最後,從錢仲安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錢仲安一眼。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錢仲安一個人聽得見,“有一句話,送給錢大人。”
“破釜沉舟,百萬秦關終屬楚。”
說完他收回目光,撩開簾子走了。
錢仲安站在隔間門口,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
隔間裡空了,桌上的茶盞還冇收,花生殼堆了一小堆,果碟裡的蜜餞冇怎麼動。
臺子上那把紫砂壺已經被人拍走了,夥計正在收紅絨布。
樓下散客三三兩兩地往外走,還在討論,剛才那把壺值不值二百五十兩,冇有人知道二樓的“甲一”隔間裡,剛進行了一場完全不同的買賣。
他走出集古齋大門,巷子口的風灌進來,冷得人一激靈。
孫德茂跟他並肩走了一段,誰都冇說話。
走到巷子口要分手的時候,孫德茂停住了腳。
“錢大人,你說——咱們這幾個人,有人是壺,有人是端壺的手,這最後,有幾個能留個全乎的?”
錢仲安冇有回答。
他在巷子口站了很久,直到孫德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往回走,把那包涼透的栗子掏出來,扔給了路邊一條野狗。
野狗聞了聞,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