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兄弟!

夕陽西下,乾清宮裡,燈火通明。

皇帝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裡翻著一本奏折,半天冇翻過一頁。

錦瑟進來換茶時瞄了一眼——折子拿倒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茶盞擱在皇帝手邊,退到一旁。

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擱,端起茶盞,也冇喝,又擱下了。

“阿珩今晚來不來?”

“東宮那邊傳了話,說太子殿下晚膳過來。”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已經暗透了,宮燈把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長。“他今天都見了什麼人?”

錦瑟垂著眼,聲音平穩:“吏部的何大人,翰林院的顧學士,還有……四殿下。

四殿下未時進的東宮,申時離開,待了約莫一個時辰。”

皇帝的手指,在茶盞邊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蕭瑀,資質駑鈍,不堪大用,是她對這個兒子僅有的印象。

他去找阿珩做什麼?

“隻他一個?”

“是。”

皇帝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她不願給阿珩留下殘害手足的惡名,所以一直留著這些人礙眼。

淳嬪母子既然愚鈍,那就最好一直愚鈍下去,若是給誰做了馬前卒……嗬

“陛下,”錦瑟輕聲說

皇帝看了她一眼。

“東宮那邊的人說,太子殿下還算喜歡四殿下

還約四殿下,改日一起去跑馬。”

“跑馬?”

“禦馬監新進了一批馬。”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這回是真喝了。

“傳膳吧,阿珩來了,就直接進來,不用通報。”

蕭珩進來的時候,膳桌已經擺好了。

八道菜,三葷三素兩道點心,外加一盅他最愛的冰糖燕窩。

皇帝坐在膳桌旁邊,手裡還拿著那份拿倒了的奏折,見他進來,把折子往旁邊一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氣色比上回好,坐下。”

蕭珩在皇帝對麵坐下,先給她盛了一碗湯。

皇帝接過湯碗,冇喝,擱在麵前,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塊炙羊肉。

“今天都做什麼了?”

“批了吏部送來的文書。

何大人還請我複核今年地方的調任名單,我粗看了一遍,有幾個地方上的人選還得斟酌。”

蕭珩把炙羊肉吃了,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什麼。

皇帝冇催他。

給蕭珩又夾了塊魚,仔細地把刺挑乾淨了,才放到他碟子裡。

皇帝平日裡不習慣用人布菜,所以這種瑣事,也隻能她來做。

蕭珩低頭吃魚,吃到一半,把筷子擱下了。

“子玉。”

皇帝嗯了一聲,手裡還在挑第二塊魚的刺。

“今天四哥來找我了。”

皇帝手裡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挑刺:“嗯哼。”

“他來求我辦事。”

這話說得,像地方小吏收受賄賂,蕭璟在默默心裡品評。

看來,今晚得讓人去東宮走一趟,把他那些話本繳了,好好的孩子,學得一身匪氣。

她把挑好的魚,放到蕭珩碟子裡,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等著他組織完語言。

這時候不能打斷,要不然又要生氣了。

“四哥不想被指婚,想自己選一個合得來的。”

皇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他為什麼不去找周毓文?”

“皇子議親,是禮部主持,他跟周毓文說,不比跟你說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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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

“不敢找周毓文,敢找你?”皇帝冷笑一聲,不光庸碌無能,還拎不清,這樣的人,能在朝用事,蕭瑀真該慶幸他有個好家世。

“他說我是個好人。”蕭珩的聲音裡,帶著些許複雜。

皇帝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蕭珩把蕭瑀來東宮的經過,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從他進門,屁股隻敢沾半邊椅麵,到他吃光了栗子糕,開始天南海北地胡扯,說到最後,把腿翹到椅子扶手上。

大約是因為,這是他今日裡,遇見的最有意思的事情,蕭珩講的活靈活現,說到激烈處,還要配上手勢和動作。

皇帝聽著,表情從頭到尾冇有變過。

等蕭珩全部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他當綱常法度是兒戲,想娶誰就娶誰?

明日把他扔到朝堂上,辯贏了那些老翰林,他就是要娶個仙女回來,朕都去給他下聘。”

皇帝輕哼了一聲,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蕭珩抓住了這個瞬間。

“子玉,三哥,四哥,本來不用沾染這些是非,他們原本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突然被有心人強拉下水,連婚事都成了彆人手裡的籌碼。”

他看著皇帝,聲音放得很輕。

“我覺得,應該給他們個說法。”

皇帝靠在榻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幅,她畫了很多年,還冇畫完的畫。

他長大了。

這是她每天都能看到的事,但每次看,心底還是會泛起一層說不清的滋味。

他已經不會再像幼時那樣,亦步亦趨的牽著她的手了。

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像現在,他在替一個,跟他冇什麼情誼的兄長,求個公道。

皇帝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低下頭,拿起那本已經擱了很久的折子,重新翻開。

“四哥看著荒唐,其實是個重情義的,他想和三哥做連襟,也是怕成婚後,和三哥生分了。”

“他那樣跳脫的人,能老老實實的坐在書房裡,和我聊上一個時辰的天,可見其心之誠。”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成人之美,是吧,子玉,子玉?”

皇帝回過神來。

蕭瑀要娶誰,他跟他三哥怎樣相交莫逆——這些事在她心裡掀不起什麼波瀾。

她看過太多“兄弟情深”,反目成仇的戲碼,如果她想,一個王爵,就足夠他們同室操戈。

但阿珩長大後,很少像今天這樣,小狗似的翻著肚皮,朝她討要什麼東西了。

蕭璟不想掃他的興。

“你想怎麼辦?”她問。

蕭珩早早在心裡盤算好的話,一股腦全吐出來:“四哥求的無非就是個,能選定人選的權利。

何不讓禮部隻負責初選,篩出合格的閨秀,由四哥自己挑選。”

皇帝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就這?”

蕭珩皺了皺鼻子,打心底覺得他的提議不錯。

“既然你要幫,那就要讓他們記你的恩。”

傳朕口諭,晉淳嬪為淳妃,安貴人為安妃,冊文由禮部擬定,皇後用寶。

皇子議親,改由皇後主持,淳妃、安妃從旁協理。

一應章程,參照曆代選秀成例,由地方官初選,禮部複選,內府終選。

候選者,其三代履曆、母家出身、才藝品行核驗後,呈皇後禦覽,淳妃、安妃共同參酌。

蕭珩站起來,煞有其事地行了一禮:“謝陛下恩典。”

“行了,坐下吃飯,菜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