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遲則生變
集古齋的劉掌櫃,在胡同口貼了張紅紙,上書“東家有喜,歇業一日”。
紅紙裁得方正,漿糊刷得勻,貼在門板上嚴絲合縫,瞧著像是真有喜事。
隔壁綢緞莊的夥計路過瞟了一眼,調笑了一句“老劉,你這古董鋪能有什麼喜事,不是收到假貨了吧”。
被劉掌櫃笑眯眯地塞了一把花生,堵了嘴。
後院的密室,在茶室底下,入口藏在博古架後麵。
博古架上,擺著一隻嘉靖年的五彩蒜頭瓶,瓶底有個暗格,伸手進去摸到一枚銅扣,輕輕一轉,博古架便無聲地滑開一道縫。
縫裡是一道往下的石階,階麵被踩得油光水滑,看得出冇少用。
石階儘頭,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密室,冇有窗,四麵牆拿桑皮紙糊了,紙上刷了桐油,防潮隔音。
正中間一張鐵力木長桌,四把官帽椅,桌上擱著一盞鎏金銅燈,燈油是新添的,火苗筆直,紋絲不動。
牆角一隻炭盆,銀絲炭燒得透紅,冇有煙,隻有熱氣。
人都到齊了,各懷心思。
蕭珣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一條腿翹著,手裡捏著茶盞,茶冇喝一口,蓋子倒是開開合合,叮叮當當響了不下十回。
柳文淵坐在他對麵,正在翻看劉掌櫃遞上來的一份名單。
紙頁在燈下,泛著淡黃的光,他偶爾停下來,用手指在某個名字上輕輕點一下。
蔡昂坐在柳文淵下手,剝花生。
他從進來就在剝花生,花生殼堆了一小撮,剝得仔細,每顆花生衣,都搓乾淨了才往嘴裡丟。
靖北侯坐在蕭珣左邊,坐姿筆挺,兩手擱在膝蓋上,從進來就冇碰過茶。
他是軍旅出身,習慣了站著說話,坐椅子上,對他來說是禁錮。
蕭珹最後一個到,他進來的時候,銅燈的火苗,被門風帶得晃了晃,所有人的影子都在牆上搖了搖。
他站在門口,解了披風,抖了抖上麵的寒氣,對柳文淵點了點頭,在長桌另一端坐下來,正對著蕭珣。
劉掌櫃退出去,博古架在背後無聲合攏。
蕭珣最先開口。
“老三,老四的事,都聽說了?”
他忍了一路,這會兒門一關上,再也憋不住了,把茶盞往茶幾上重重一擱,茶水晃出來灑了半桌。
“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三,老四,那兩個不成器的廢物,父皇給他們的母妃晉了妃位!”
他往後一靠,椅子腿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母妃,高門貴女,入宮二十年,還是嬪位,安貴人,一個奴婢出身,也配封妃?”
這話一出,密室裡安靜了下來。
不是冇人想接,是這話是實在不好接。
蕭珣的憤怒不是裝的,昨日封妃的兩位,與康嬪同年入宮,論及家世,更是遠遜於她。
這道聖旨,是明晃晃的打蕭珣和靖北侯府的臉。
靖北侯咳了一聲。
他是蕭珣的外祖,康嬪是他的長女,於公於私,他都得接這個話。
“陛下這道旨意,明著是三皇子,四皇子,暗地裡,是為了壓我們。
淳嬪晉了淳妃,安貴人晉了安妃——康嬪娘娘,宜妃娘娘卻還在原地,這是做給我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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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們看什麼?”
蕭珣冷笑,“看父皇多會疼人?看太子多會替兄弟著想?說到太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落在蕭珹臉上,“蕭珹,老四去找過太子,這事是真的嗎?”
蕭珹冇有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桌上,拇指互相繞了一圈。
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擱在桌上,冇展開,隻是用兩根手指壓著推到桌子中央。
“母妃傳出來的,初六未時,蕭瑀進東宮,申時出來,下午蕭珩去乾清宮,陪父皇用晚膳。
第二天旨意就下來了。”
蕭珣伸手去拿紙條,蕭珹按住了。
“不用看了,就這幾句話。”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很明顯,父皇這道旨意,是太子求來的,母妃晉了妃位,老三,老四必然對太子感恩戴德,之前放在他們那的人手,可以撤回來了。”
蔡昂把一顆花生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四殿下去找太子殿下,這事倒是新鮮。
那事出了之後,咱們見了太子都繞著走,也虧他敢湊上去,太子居然還真答應了。”
蕭珣哼了一聲。
“蕭珩最愛收買人心,送上門來的買賣,怎麼可能不做。”
“也不儘然,為了兩個不堪大用的皇子,冒著觸怒父皇的風險,得不償失。”
蕭珹說“他更像是在防我們。”
“防什麼?”
“防我們借議親做文章。”
蕭珹的目光,從蕭珣身上移到柳文淵身上,“我們借議親糾集朝臣,太子大概察覺到了風聲。
他不知道是誰在做,也不知道做到什麼程度,就乾脆把事情都擺在臺麵上,這一手很聰明。”
柳文淵終於開口了。
他把手裡的名單擱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按天子選秀的章程,凡是有適齡女兒的人家,就都擺在了臺麵上。
到時隻要稍加排查,我們籠絡的官員,就暴露了大半。”
蔡昂把花生殼推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色道:“聖旨一下,那幾個想往上爬的,口風都比之前軟了。”
“中間派拉走就拉走。”蕭珹說。
“我們要的,是能在朝堂上站得住、說出話的人,這樣的人十個,頂一百個模棱兩可的。”
蕭珣聽得不耐煩了。
他把腿放下來,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
“我們坐在這裡,是要商議對策,不是來誇太子這手有多高明的。
太子的聲勢與日俱增,等老三,老四娶了正妃,太子身邊又多了兩個鐵杆,我們何時是出頭之日。”
“六殿下,”柳文淵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你覺得我們最大的底牌是什麼?”
蕭珣一愣。
“皇後假孕的證據,我母妃查了十六年的東西。”
“好,那我問你,你以為陛下知不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