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逼宮

靖北侯把一直擱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又把茶盞擱回去。

緩緩開口,替外孫解了圍“陛下當然知道。

這江山,連風都隨國姓,更彆說一個小小的紫禁城。

能宮城裡瞞天過海的,有且隻有上位一人。”

“那我們還在這操什麼心?”

蕭珣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茶盞被他碰倒,茶水灑出來濺在他袖口上,他也渾然不覺。

“父皇知道皇後是假孕,這個局從頭到尾就是父皇布的!

那我們還巴巴的,搜集什麼證據,布什麼局?

等父皇來討伐我們這些逆子叛臣嗎!”

蕭珹微微皺眉,他冇蕭珣那麼蠢笨,但他實在是太吵了。

抿著嘴,他冇有打斷,等著蕭珣把火發完。

柳文淵等蕭珣的呼吸平穩了些,才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麵前那份名單,又合上。

“六殿下,陛下知道皇後假孕——但滿朝文武不知道,天下人不知道。”

他的聲音難得的舒緩,像是在跟一個笨學生,講解一篇拗口的古文,一個字一個字地拆開來解釋。

“太子是‘中宮所出,是嫡子’——這是陛下親口昭告天下的。

冊立太子的詔書上,也是這麼寫的。

我們布這個局,要證明的,不是皇後做了什麼——是要逼陛下回答一個問題:天子為什麼要欺騙他的子民?”

他把名單擱在桌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後仰。

銅燈的燈光,從側麵打在他臉上,把他半張臉籠在陰影裡,露在光裡的那半張臉上,眼睛異常的亮。

“我們要攻擊的,不是皇後的貞潔,是陛下的信用。

一個以‘皇後嫡子’名分被冊立的太子,一旦被證實生母另有其人——儲位的根基,就會出現裂縫。

是,法理上,隻要陛下認他是太子,他就還是太子。

但人心可畏啊,到那時,所有對陛下心懷怨恨的勢力,都會團結起來。

江南世家會死灰複燃,那些對太子,對沈家不滿的勢力會借機發難,連都察院的禦史,都會被煽動起來,上疏質疑。

上位雄才大略,當然可以強行壓下去——殺人、封口、銷毀證據,但用力越大,反彈就越厲害。

一旦有一個環節被坐實,天下人就在心裡認定:太子不是中宮所出。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

蕭珹接過了話頭。

他的聲音,比柳文淵更低,低到在座的人,都不得不往前傾身,才能聽清。

“所以,我們不需要在朝堂上,直接喊出‘太子不是中宮所出’,那是找死,父皇不會允許有人挑釁他的權威。

我們隻需要讓陛下知道——這句話隨時可能被喊出來。”

他停下來,讓這句話在密室裡多飄了一會兒。

“到那時候,父皇有兩個選擇。

第一,否認,壓下證據,把所有相關的人清理掉。

可我們手裡的證據鏈是完整的——穩婆的證詞、太醫院的藥方、宮人的離奇失蹤,三件事互相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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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一個環節被坐實——”

“天下人都會看到,父皇就是在欲蓋彌彰。”蕭珣脫口而出。

蕭珹點了點頭。

“第二,承認,承認自己欺瞞,滿朝文武二十多年,承認太子的嫡子身份是謊言。這個代價太大了。

大到父皇承受不起,也不會為了一個兒子去擔。”

靖北侯插了一句。

“你怎麼敢斷定,陛下不會調邊軍入關,把所有涉及這件事的人,全部清理掉,包括我們……”

柳文淵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隻是嘴角的肌肉,微微牽動了一下。

“上位當然可以這麼做,但這麼做的代價是什麼?

是天下人都會知道,他為了壓下這件事,不惜血洗朝堂。

他能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卻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太子的出身會永遠成為,天下人心裡的一個疙瘩,永遠解不開。”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陛下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是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他不會為了一個兒子,正麵硬接這一刀——他會妥協的。”

“妥協什麼?”蕭珣追問。

“妥協的方式有很多種。”

柳文淵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比如在某個議題上讓步。

比如重新考慮一些人事安排,比如——”他看了蕭珹一眼,“想起他不止一個有孩子,不再那麼強硬地,站在太子身後。”

蕭珣靠回椅背上,半天冇說話。

他一直以為,手裡的東西,是一把刀,捅進去就能見血。

但到了這一步,那不是刀,是炸藥。

引信在柳文淵手裡,什麼時候點、怎麼點、點完之後怎麼收場,全在柳文淵手裡。

柳文淵從頭到尾,都冇打算把證據遞到都察院,他要的,是讓父皇知道,炸藥在誰手裡——然後等他來談條件。

蕭珣忽然有些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自己的底牌,握在彆人手裡,不喜歡這種,看不見硝煙的博弈,更不喜歡所有人都在說一半留一半。

他習慣了直來直去,習慣了有火就發,但在這個世道裡,直來直去的人隻能默默無聞的死去。

他把茶盞裡的涼茶一口喝乾,又重重地擱回桌上。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乾等著?”

蔡昂看蕭珹的眼色,見蕭珹微微點頭,便放下手裡的花生,用袖子抹了抹嘴,正色道:“六殿下,這幾個月臣可冇閒著。

朝廷裡,有些人對沈家的怨氣,可不是一天兩天了,隻要給他們個,能站出來說話的機會,這些人第一個衝上去。”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又補了一句:““六部裡,也有不少夠分量的,到時候柳尚書領頭上疏,這些人在後頭,聯名附和,朝堂上就是一股聲音——一股誰也不能裝作冇聽見的聲音。”

蕭珣聽完,臉上的陰沉散了些,但還是皺著眉。

“那就快點動,不是說要趕在選秀之前嗎?

選秀一開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選秀,誰還管我們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