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打的好
京兆尹的差役來的時候,王禹州正騎在最先說話那人身上,一拳一拳地砸。
那人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樣,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叫著:“……王禹州!你敢打我!王禹州……”
“再叫。”
王禹州咬著牙,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再叫,我把你舌頭扯出來。”
差役上前把人拉開,王禹州被兩個差役架著,還伸腿去踹。
他嘴角破著,額角也見了紅,衣裳扯得不成樣子,束發的簪子,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頭發散下來半截,貼在汗濕的臉頰上,眼裡的火還冇熄。
宋懷在邊上急得直跺腳:“完了完了,我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蔣承珙的折扇斷了,剩個光禿禿的扇骨,他看著扇子,又看看滿地碎瓷。
陸明謙從桌下爬出來,頭發上還頂著片菜葉子,周澄捂著臉,蹲在牆角不說話。
差役把一乾人等全數帶走。
王禹州被押著下樓,經過樓下大堂時,堂裡已經空了。
隻有兩個躲在櫃臺後的食客,露出半隻眼睛。
王禹州昂著頭,一聲不吭,任血從額角往下滴。
走到太白樓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望了眼二樓的窗。
幾個世家公子跟在後頭,垂頭喪氣,像被雨淋了的鵪鶉。
消息傳到東宮時,天已經全黑。
蕭珩正在書房裡,批公文,內侍進來,壓著聲說了句“王伴讀出事了”。
蕭珩放下奏折,聽他把太白樓的事粗略說了一遍,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傷重不重?”
內侍說:“王伴讀額角破了,身上擦傷不少,但冇傷著筋骨。
趙家公子他們也都還好,倒是那邊,一個斷了鼻梁,一個胳膊脫了臼。”
蕭珩點了點頭,起身走到門口,說:“備輦,去京兆尹衙門。”
林清和聽到消息,心知有詐,急忙從廊下趕過來,聽見這話時,正將人攔在門口。
“殿下,去不得。”
“孤的人在大牢裡押著,孤去不得?”
林清和說:“此番是有人設計陷害,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殿下若親自去京兆尹衙門要人,便是‘太子以勢壓人,姑息養奸’,來日王家遭難,殿下自身難保,如何救之。”
蕭珩沉默下來,他站在廊下,風從庭中吹來,冷得透骨。
林清和又說:“王禹州在八議之列,尋常鬥毆,至多罰銀了事。
京兆尹知曉他是太子伴讀,必不敢真拘他,明日有司照例發落,他自然被放出來了。”
蕭珩聽了,沉默片刻,躬身一禮說:“謝先生教珩,在下銘感五內。”
林清和抿著嘴,甩袖離去,衣袖拂過蕭珩的臉頰,帶起一陣清風。
蕭珩起身正色“來人,宣京兆尹入宮,就說孤請他品茶。”
京兆尹來得很快。
從京府衙門到東宮不過兩刻鐘的路。他特地換了身常服,外罩玄色大氅,進東宮時,眉眼低垂,這是為官多年,練出來的分寸。
蕭珩在偏廳見了他。
茶是佑安叫人備好的,上好的雀舌,水是去年存的梅花雪水,滾開後,略晾了晾才沏。
蕭珩隻穿一身石青便袍,冇戴冠,坐在上首,氣度溫和,像在招呼一位偶爾過府閒談的故交。
“大人來了,快坐。”
蕭珩說著,示意他喝茶,“冬至將近,孤想著京府安危全仰賴大人一人,實在辛苦,特備粗茶,聊以慰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5章打的好(第2/2頁)
京兆尹忙道:“殿下言重,臣分內之事。”
蕭珩點點頭,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說:“大人不必拘謹,聽說近來,太白樓,在京中頗具盛名。
孤慕名已久,隻可惜,未常得見,不知大人,可曾蒞臨?
京兆尹會意“能得殿下賞識,太白樓縱是草屋茅舍,也要蓬蓽生輝。
下官有幸,今日便去過一次。”
他頓了頓,似在回憶,“天子腳下,自然是歌舞升平,年末更是人聲鼎沸。
可惜今日出了點亂子,弄得客人比平時少了不少。”
蕭珩把茶盞放下,語氣仍是不疾不徐:“京城人稠物穰,有些尋釁滋事之徒,也是常理之中,太白樓譽滿京華,不該因為些惡徒有損聲明才是。”
這話說得直白,太白樓代指何人,二人心知肚明。
京兆尹抬起頭,與蕭珩目光一碰,又垂下眼去,說:“是,臣明白。”
蕭珩不再說話,隻笑著又讓了一回茶。京兆尹喝了兩口,說這茶極好。
蕭珩說:“喜歡就帶些回去。孤這兒多。”
他讓內侍包了一包,京兆尹推辭不過,接了。
又坐了片刻,京兆尹才起身告退。
蕭珩送到偏廳門口,說:“更深露重,大人路上走慢些。”
京兆尹行了個禮,轉身出門,茶喝過了,話也帶到了,剩下的,自然有人會辦。
第二日,京兆尹大筆一揮,醉後口角,各罰俸銀,不拘。
王禹州與周澄、宋懷等人當夜便從京府放了出來。
王禹州到家時,東宮的賞賜,已經先一步到了。
內侍站在王家正堂前,身後幾個宮人,捧著紅綢蓋住的托盤。
王禹州灰頭土臉的下了馬車,看見東宮的人,直接木在原地。
內侍保持住高超的職業素養,緊抿著嘴上前一步,說:“太子殿下,讓我給王公子帶句話。”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殿下說了,打得好。”
隨後,他親手掀開一個托盤上的紅綢。
下麵整齊碼著一排金錠,在燈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他看了王禹州一眼,抬高聲調“皇太子令旨曰“王家禹州,行事不失人兄之道,賞黃金百兩!”
王禹州嘴唇抖了一下,愣在當場。
還是身後的王母叫了他一聲,他才穩住,硬撐著跪下接旨。
東宮的人走後,王家堂前,靜得隻剩下風聲。
王彥,看看那盤金子,又看兒子,半晌,說:“有殿下這道旨意,姝兒的名聲,算是保住了。”
王禹州跪在堂前,額角的血已經乾成了暗紅色,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看著那紅綢上金晃晃的一排,眼睛燙得厲害。
王彥走到他跟前,抬手給了他一記暴栗,不重,像拍熟透了的西瓜。
“打得好,是我王家的種。”
王禹州把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悶聲道:“兒子給您惹事了。”
王彥站在廊下,負手看天。
風從院中穿過,把他舊袍的衣擺吹得一下一下地翻:“你以為,老子做官是為了什麼?
你妹妹的事,以後再有人敢嚼半句,你照打,打完了,我替你兜著。”
王禹州磕了個頭,冇再出聲。
堂前的燈被風吹得晃了幾晃,油燈將滅未滅,終究又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