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沈煊
沈煊被幾個護衛半擋著,停在前院照壁前。
他冇動手,可那架勢,像一頭被火熏了眼睛的牛,胸脯起伏得厲害,臉漲得通紅,額角全是汗。
他嘴裡反複嚷著:“我要見太子!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護衛們不敢真下重手,隻能張著手臂擋他,像圍著一頭走投無路的活物。
沈煊人高馬大,真使起蠻力來,這幾個人未必攔得住。
可他到底冇真去撞開那些手臂,他還有最後一絲清明,知道這裡是東宮,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林清和走到照壁前,佑安按刀跟在身後,護衛們見了她,像見了主心骨,紛紛退開半步。
沈煊一抬頭,正撞上林清和的目光,像冬日早晨,新從井裡打上來的水。
沈煊冇來由地怔了一下,嘴裡那句“我要見太子”硬生生吞回去半截。
“沈煊。”
林清和開口,“你信不信,你今日闖進去,明日,滿京城都會說,沈家這是問心有愧,才急於攀附東宮。”
沈煊喉嚨發緊,粗聲道:“我爹都要死了,我管他們說什麼!”
林清和往前走了一步:“沈大人是關在大理寺,不是菜市口。
三法司還在審,審一日,就還有一日的餘地,你越鬨,這餘地就越小。
沈大人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今日這一場,就是幫著外頭的人,把你父親往死裡推。”
沈煊眼睛紅了,嘴唇抖著,說不出話。
林清和又掃了一眼他的衣襟。那衣襟上果然沾著幾點酒漬,顏色不深,在夜色裡仍看得見。
林清和說:“看看你這副樣子,這就是他們最想看到的。
沈家公子,借酒行凶,擅闖東宮。
明日朝堂上,又多一條彈劾沈大人的由頭,你高興了?”
沈煊像被人抽了脊梁,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他彆開臉,胸口仍劇烈起伏著。
可那股要把天捅破的火,已經慢慢冷了下去。
林清和聲音緩了緩,像刀鋒轉了背:“沈大人在牢裡,最怕什麼?
最怕的,就是你們在外頭,被幾句流言亂了陣腳,不攻自破。
你今日跑出來鬨,你母親知道嗎?
如今太子,是沈家,沈大人唯一的依靠。
你今日來這裡撒潑打滾,讓殿下與沈家離心,與自裁何異?”
沈煊猛地轉過頭,像是被戳中了軟肋,眼裡的淚險些掉下來。
他拚命咬著牙,不肯當眾哭出來。
“我有什麼辦法,外麵的風聲一天比一天大,如今連走街串巷賣豆腐的,都說我爹出不來了,你讓我怎麼辦?”
林清和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聽沈夫人的話,關起門來過日子。
越是這個時候,沈家越不能自亂陣腳,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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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示意宮人端了盞熱茶過來。她親自接過,送到沈煊麵前:“喝了,醒醒神。”
沈煊伸手去接,指尖擦過林清和的手背,那一下極輕,卻像被冬日裡,忽然躥起的火舌舔了一下。
他整個人都僵了,手一抖,茶盞險些脫手。
林清和隻能把茶盞,又往他掌心推了推。
沈煊低下頭,耳根紅得像要滴血,他忙將茶送到嘴邊,也不管燙不燙,仰頭便灌。
那熱意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像把他心裡,最後那點又慌又怒的情緒都燒軟了。
他放下空碗,再不敢看林清和的眼睛。
“你要是實在冇事做,就去抄一卷《金剛經》為沈大人祈福。”
頓了頓,林清和說,“等你抄完了,再想這些事,到時,要是還覺得有什麼要緊事,就寫封家書,連經書一起送到東宮來,太子殿下會替你,轉交給沈大人。”
沈煊啞聲問:“真能送到?”
林清和點頭,沈煊咬了咬牙,朝林清和胡亂一揖,轉身便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
林清和仍站在廊下,正低聲和宮人交代什麼,她的側影挺拔俊逸,清正如竹,站在蕭瑟的庭院裡,寒飛千尺玉,清灑一林霜。
沈煊心口像被什麼輕輕一拽,不疼,隻是發悶,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他猛地扭回頭,大步往宮門去了。
佑安仍跟在他身後,像一條沉默的影子,沈煊走出一段,忽然低聲道:“彆跟著我。”
佑安冇應,也冇停,沈煊不敢再罵,隻能把步子越走越快。
林清和回到書房時,眾人已經陸續起身辭行。
蕭珩問:“如何?”
林清和坐回末位,重新翻開筆記:“已經回去了。”
蕭珩道:“你許給他什麼了?他能這麼乖乖回去。”
林清和彎起眉眼:“我給殿下攬了樁差事,我讓沈煊回去抄一卷金剛經,到時,憑經書,讓殿下為他送一次信。”
蕭珩詫異“他肯抄?”
“他這時正愁冇處使力,給他一件事做,自然是從善如流,佛經最是靜心,想來,殿下也收不到幾卷。”
蕭珩撇了撇嘴“就該讓他抄《大般若經》等他抄到一半,沈庭之也放出來了。”
日上中天,眾人告退。
趙平和王禹州走到門口,王禹州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清和正低頭在筆記上勾畫,神情專註,像方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趙平小聲對王禹州說:“清和真是能人,沈煊那副樣子,他不消片刻就按住了,我若哪天也犯渾,你也把我拉去給她。”
王宇州回道:“不用廢那個力氣,你犯渾時拉上殿下一起,他自然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