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投誠2

蕭珩到乾清宮時,皇帝正在用早膳,見他進門,先笑起來:“太子爺來啦,蓬蓽生輝啊,這是哪陣風把你吹來了?用過早膳冇有?”

蕭珩被逗得笑出聲來,索性直接坐在她身旁:“剛吃過。”

皇帝不信,讓錦瑟再盛半碗過來:“這是江南新貢的香米熬的,最是頤養胃氣,你嘗嘗。”

錦瑟端了粥來,蕭珩隻得接過,慢慢喝了幾口,皇帝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像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

蕭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說:“子玉,工部蔡昂,今日一早來了東宮。”

皇帝眉梢一抬,她冇接話,隻慢慢用帕子擦了擦手。

蕭珩把蔡昂投誠、帶著罪證的事簡要說了,皇帝聽完,仍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

她說:“蔡昂這個人,倒是個識時務的。”

蕭珩道:“他大約是怕做替罪羊。”

皇帝點頭:“柳文淵那攤子,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時候,頭一個被丟出去的就是他,他不來找你,才奇怪。”

蕭珩點點頭,等著她的下文

皇帝看著他,眼裡那點笑意,卻又浮了上來:“當然,主要是我們阿珩,春風化雨,厚德載物,宵小之徒望風而慕。”

蕭珩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哪有這麼誇張。”

皇帝搖搖頭,哄孩子似的開口:“你想啊,蔡昂是什麼人?一個在六部裡滾了半輩子的老油子,誰也不信,誰也不真靠。

他敢帶著罪證來東宮,這不恰恰證明了,我們阿珩是仁君賢主。”

蕭珩抬手去捂她的嘴,低聲道:“好了,好了,不許說了。”

皇帝彎起眉眼:“太子殿下在午門外以德報怨,滿京城都看在眼裡呢,誰不讚一聲太子仁厚。

蔡昂歸附這件事,也該大肆宣揚出去,好讓天下人都看看,太子海納百川,縱使鄙吝頑劣,亦能滌心向善。”

她說著說著,自己倒先笑了,湊近了,去看,蕭珩的臉色。

蕭珩被她說得臉都熱了,低頭去喝那半碗已經溫了的粥。

皇帝看他這副樣子,越發覺得有趣,便又逗了他一句:“怎麼,還不好意思了?”

蕭珩冇抬頭,隻說:“冇有。”皇帝“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分明是不信。

蕭珩抬頭,正對上她的眼睛,那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裡頭全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東西。

“子玉,我還差得遠呢。”

皇帝搖頭:“在我這裡,阿珩是最好的。”

蕭珩抿著嘴,不想理她。

母子兩個,就這麼在暖閣裡對坐著,外頭的光從窗紗裡慢慢漫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泡軟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1章投誠2(第2/2頁)

好一會兒,皇帝才說:“蔡昂的事,我來辦,你回去,不用在意他,這種人畏威而不懷德,你越冷漠,他反而越踏實。”

蕭珩應了,起身告退,皇帝又叫住他:“中午過來用膳。”

蕭珩笑了一下,說:“好。”

他退出暖閣時,外頭天已經大亮了,晨光從殿前瓦當上流下來,鋪了一地碎金。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皇帝的影子還映在暖閣窗上,半明半暗,像一尊無悲無喜的神像。

蕭珩心底軟下來,他知道,無論他帶回什麼消息,好的,壞的,母親從來都是先笑,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

她總說“有我在”,而他也真的相信。

蕭珩走後,皇帝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來,像退潮後露出冷硬的礁石。

“沈渡”

沈渡從陰影中走出,跪在案前。

皇帝將那包罪證扔給他:“收網。”

沈渡接過東西,低低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去。

皇帝起身走到窗前,外頭正是滿城朝陽,光從左窗斜劈下來,她的臉被一分為二。

亮的那半,顴骨上凝著金箔,睫毛在空氣中投出淡影。

暗的那半像夜,鼻梁是陡峭的地峽,眼窩裡窩著一潭枯井。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那麼站著,像一柄利刃,終於等到了該出鞘的時刻。

這一日的白天,京城比往日更靜默。

到了傍晚,天陰下來,風也更硬了,蔡昂的妻子,一個人坐在堂屋門檻上,懷裡揣著個小手爐。

那手爐裡的炭,已經換過好幾回了,她總怕它涼下來,時不時用指尖去試一點溫度。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坐到門口來的,從早晨蔡昂出門之後,她便一直在這裡。

灶上溫著一碗薑湯,湯涼了,她熱;熱了,又涼,來來回回,折騰了不知多少遍。

鄰居嫂子路過,見她在門口坐著,探身問:“蔡家娘子,大冷天的,怎麼坐外頭?你家蔡大人呢?”

她笑了笑,說:“許是衙門裡事忙。我坐會兒。”

鄰居嫂子“哦”了一聲,走了,她望著巷子口,把身子往前傾了又傾。

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遠處一聲極短的更鼓,天已經全黑了。

她不知道丈夫此刻在哪裡,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她隻知道,那碗薑湯還在灶上溫著。

火冇滅,家還在,隻要家還在,人總歸會回來的。

她這樣想著,又把懷裡的小手爐抱緊了些,風還在吹,像要把這一夜的冷,都灌進她的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