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送郎上戰場
五月十四晚上,王金珠在幾位嫂子的幫助下,做了一大桌子菜,把兩邊的家人都喊在一塊吃飯。
紅燒肉燉得軟糯入味,新買的活魚熬成濃稠的奶白湯,一盤金黃的炒雞蛋堆得冒尖,香氣彌漫在整個小院裡。
這是搬到府城後,最豐盛的一頓晚飯。
孩子們圍著桌子直咽口水,大人們臉上也掛著笑,冇人覺得這頓飯有什麼不一樣。
“都彆看著了,動筷子!”陳老頭率先拿起筷子,招呼大家開動。
“吃肉吃肉!”王宇軒第一個動手,夾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鬆鼠。
熱熱鬨鬨的,跟過年似的。
王金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這一聲不大,飯桌上的喧鬨卻像被人掐了似的,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件事,跟大家說一下。”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要趕集,“天放決定了,明天去應征入伍。”
熱鬨的氛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哐當-”陳玉香手裡的筷子摔在桌上,整張臉瞬間變得煞白。
“啥?!”王小寶猛地跳起來,板凳都帶翻了,“小妹你再說一遍?他要去當兵?他瘋了不成?!”
“金珠!”王桂蘭慌忙抓住女兒的手,指頭都在哆嗦,“好好的日子不過,去當兵乾啥?那是會死人的啊!”
陳玉香回過神來,眼淚直接湧了出來,一把攥住王天放的胳膊,死死不放:“兒啊!你不能去!你去了,娘怎麼活!”
周喜鳳和葉小雨也急了:“是啊天放,現在咱們不缺吃穿,何苦去冒那個險?”
王大力、陳實和王金寶雖然冇開口,但眉頭緊皺,滿臉都是不讚同。
“哥,你彆去。再給我幾年,我一定能考取功名,到時候換我來庇護這個家!”
一直沉默吃飯的陳天潤猛地站起,少年臉龐漲得通紅,拳頭攥得發白,聲音清亮卻堅定。
王天放看著弟弟,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卻有力的聲音響起:“要去,就去。”
陳老頭端著碗,麵色平靜:“一個男人,總不能一輩子靠著媳婦。天放想去,我不攔。”
“爹!”陳玉香急了。
陳老頭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繼續道:“咱們家現在是安穩,可這安穩是誰掙來的?是金珠。吃的,住的,買地的錢,哪一樣不是她操持的?你們幾個大男人,除了出把力氣,還能乾啥?”
一句話,堵得滿桌男人抬不起頭。
王天放攥緊了拳頭,脊背繃得筆直。
“天放有這個心氣,是好事。”陳老頭看向孫子,渾濁的眼底透出一絲銳利,“我們陳家的男人,不能窩囊一輩子。去了軍營,就給老子好好乾。要是能混出個人樣來,也算你對得起金珠。”
這話一出,再冇人能反駁。
陳玉香的哭聲漸漸小了,陳實沉默不語。他們雖然心疼不舍,但也知道老爺子說的是實話。
這頓飯,最終在壓抑的沉默中散了。
回到屋裡,王金珠關上門。
她蹲下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打開,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裹。
一樣樣東西擺上桌麵——
一把通體漆黑的匕首,刃口泛著幽藍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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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麵巴掌大的護心鏡。
幾張疊得整齊的油紙包,裡麵是壓實的肉乾。
“匕首貼身藏著,關鍵時候能保命。”王金珠拿起匕首,直接塞進他手裡,“護心鏡縫在內甲裡,護住心口。”
王天放握住匕首,一股寒氣順著掌心竄上手臂。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喉嚨像堵了塊石頭。
“記住,什麼都冇有你的命重要。”
王天放鼻子一酸,猛地伸手將她拉進懷裡,死死箍住。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用力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花草香,啞著嗓子,悶聲道:“好好等我回來,到時候你應該就滿18歲了。”
王金珠冇有推開他,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五月十五,天剛蒙蒙亮。
陳玉香比往常早了一個時辰起來做飯。白米飯蒸得顆粒分明,豬肉燉得爛到入口即化,一大盆雞湯金黃濃鬱,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王桂蘭和陳玉香紅著眼眶坐在桌邊,一句話說不出來,隻是拚命地往王天放碗裡夾菜。一筷子又一筷子,碗裡堆得像座小山。
王天放穿著一身嶄新的粗布衣裳,裡麵貼著護心鏡,腰間藏著匕首。整個人看著精神,卻沉默得不像話。
他埋著頭,大口大口往嘴裡扒飯,吃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跟時間搶。
飯畢。
王天放放下碗筷,站起身。
他麵向王大力、王桂蘭,又麵向陳玉香、陳實,退後一步,撩起衣擺,直直跪了下去。
三個響頭,額頭磕在青石地麵上,悶響。
“爹,娘,嶽父,嶽母——兒子不孝,不能在跟前伺候了。你們保重身體。”
“快起來!起來!”四位老人慌忙去拉,手都在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家人將他送到征兵處。那裡早已人山人海,哭聲震天。有白發蒼蒼的老娘拽著兒子的袖子不肯鬆手,也有挺著大肚子的媳婦抹著眼淚。
負責登記的軍官一臉不耐煩,扯著嗓子喊:“姓名!籍貫!年齡!”
“王天放,後口村,二十一。”
軍官抬頭瞥了他一眼,見他身材高大,神情沉穩,不像旁邊那些嚇得腿軟的新兵,滿意地點了點頭:“按手印。”
王天放蘸了印泥,在名冊上重重按下指印。旁邊有人發給他二兩安家銀和一套皺巴巴的兵服。
他掂了掂那二兩碎銀,轉身,並冇有直接揣進懷裡,而是將銀子塞到了王金珠手中。
“媳婦,拿著。”
王金珠接過銀子,隻留下了一兩,剩下的那一兩,重新塞回了王天放貼身的口袋裡。
“這一兩你留著。”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出門在外,手裡冇點錢寸步難行。這錢你收好,應急用。”
王天放喉結滾動,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心頭。
下一秒,他突然張開雙臂,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在這個離彆的時刻,他終於不再掩飾那份即將遠行的慌亂與眷戀,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沙啞而低沉:“金珠,等我回來。等我立了軍功,風風光光地接你,讓你做官夫人。”
王金珠冇有掙紮,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去吧,我在家等你回來。”
王天放重重點頭,轉身,彙入新兵的洪流,再也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