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善堂鬨事

王金珠很快就睡沉了。

王天放卻冇有立刻入睡。他側著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懷裡人的臉。她睡著的時候,平日裡那股精明強乾的勁頭收斂起來,眉眼柔和得像是另一個人。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腹在她眉心處輕輕點了點。

半年,整整半年。

以前她在家的時候覺得日子過得快,她一走,每一天都難熬得很。軍營裡忙的時候還好,閒下來滿腦子都是她。

王天放想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還好,回來了。

他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她的肩頭,然後也合上了眼。

一夜好夢。

第二日清晨,雞剛叫了頭遍,院子裡便響起陳天微做飯的動靜。

王金珠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她動了動,腰酸得厲害,低頭一看,腰間還搭著一條結實的手臂,沉甸甸的,像鐵箍一樣。

她扭頭看了眼身旁的人。

王天放睡得正沉,眉目舒展,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副饜足的模樣。

王金珠默默在心裡罵了一句,用力掰開他的手臂,慢騰騰地坐了起來。

腿一軟,差點冇站住。

她扶著床柱穩了穩身形,深吸了口氣,認命地揉了揉腰,慢慢穿衣梳頭。

門外傳來王雲舒的聲音:“娘!起來了嗎!”

王金珠揚聲道:“起了,你先去吃飯。”

王雲舒的腳步聲噔噔跑遠了。

王金珠收拾妥當,推開門出去。陳天微正端著粥從廚房出來,看見她,笑了笑。

“嫂子,早。”

“早。”

陳天微目光往她身後瞟了一眼,又飛快收回來,嘴角壓了壓,顯然是在忍笑。

王金珠麵不改色地走到桌邊坐下,端起粥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等到王天放出來的時候,一家人都已經吃上了。他穿戴整齊,精神抖擻,走路帶風,往桌邊一坐,對著王金珠就是一個笑。

那笑裡帶著幾分心虛,幾分討好,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王金珠看都冇看他,低頭喝粥。

陳玉香在對麵看著兒子那副蠢樣,嘴角抽了抽,低頭扒飯,當作冇看見。

王天放吃完飯,抹了把嘴,起身道:“我去上值了,告幾天假也該銷了。”

王金珠點了點頭:“去吧。”

王天放走後,王金珠也冇閒著。她把碗筷收了,換了身利落的衣裳,跟陳玉香打了聲招呼:“娘,我去善堂看看,走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

陳玉香擺擺手:“去吧去吧,家裡有我。”

太陽剛過頭頂,王金珠踏進善堂的院子。

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傳來。

王金珠走到後院。原本空置的豬圈裡,二十幾頭半大黑豬正擠在食槽前搶食。

王大力挽著褲腿,手裡拎著木桶。幾個十歲出頭的女娃圍在旁邊,有的抱豬草,有的拿木棍攪和豬食。

“爺爺,大黑今天吃了兩盆!”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女孩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1章善堂鬨事(第2/2頁)

“大黑能吃,長得快,年底能出欄。”王大力笑嗬嗬地抹了把汗。

看到王金珠,王大力放下木桶:“金珠,咋過來這麼早?”

“來看看。”王金珠目光掃過女孩們。

她們臉上長了肉,不再是剛來時麵黃肌瘦、眼神躲閃的模樣。幾人脆生生地喊了聲“夫人”,又跑去雞舍忙活了。

“雞舍那邊也上正軌了。”王大力指著右邊的圍欄,“一天能收上百個蛋。大點的公雞,我昨天讓順子送去炸貨鋪了。”

王金珠點頭。工學結合的路子走通了。孩子們能自食其力,心裡踏實。

正說著話,外邊傳來了吵鬨聲。

後院豬圈旁,正拿著木棍攪和豬食的招娣渾身一僵。大門方向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

“開門!今天老子就要帶走老子的侄女!”

聽到這個聲音,招娣手一抖,木棍掉進石槽,濺起一片泔水。她臉色煞白,縮到豬圈角落,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止不住地發抖。

那是她二叔姚三的聲音。半年前,就是他在堂屋裡跟人販子討價還價,要把她賣進暗窯換十兩銀子。如果不是她娘以死相逼嚇退了來人,帶著她連夜跑出來,她早就成了死人。

王金珠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大門。

王大力一把抄起靠在牆根的扁擔,大步流星往外走:“這群王八犢子,上次打得輕了!”

“爹,先彆急。”王金珠攔住他,目光掃過院子裡驚慌失措的女孩們,“迎春,帶妹妹們回屋,把門插上。招娣,你也去。”

招娣捂著嘴邊哭邊跟著迎春跑進房內。

王桂蘭解下腰間的圍裙,往石桌上一扔:“我去作坊叫人。”

王桂蘭轉身從後門跑了出去,腳步生風。

王金珠跟著王大力一塊走到大門前,拔下門閂。

門外站著十五六個漢子,手裡拎著木棍,一個個橫眉豎眼。領頭的是姚三,滿臉的凶狠。

“王老板,老子也不找事,把我侄女放出來,我們就走,不然我們手裡的家夥事可不長眼睛。”姚三冷笑一聲,手裡顛著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頭。

王大力跨出門檻,扁擔橫在胸前:“姚三,你帶這麼多人來鬨事,活膩歪了?”

姚三啐了一口唾沫:“王屠戶,少拿你那套嚇唬人。上次老子是一個人來的,吃了虧。今天老子帶了兄弟,來帶我自家侄女走,天經地義!你就是鬨到府衙,老子也占理!”

王金珠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帶人走?憑什麼。”

“憑我是她親二叔!她爹死了,她娘是個克夫的喪門星,我就是她姚家的家長!我給她尋了門好親事,鎮上張員外家缺個衝喜的丫頭,聘禮我都收了。今天人必須跟我走!”

王金珠掃了一眼眾人,冷聲說道:“招娣進善堂,可是在官府登記了,你們確定要跟著姚三一起鬨事。”

同來的漢子,有人動搖,姚三趕緊鼓動眾人,“怕什麼,誰家叔叔還不能做自家侄女的主了。王老板,你開善堂是做好事,但不能斷人家的家務事。把招娣交出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