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到達邊關

二日後,隊伍終於望見了北境關隘的輪廓——高聳的城牆橫亙在天地之間,灰黑色的磚石被風沙磨得粗糲,城頭旌旗獵獵作響,隱約可見巡邏兵卒來回走動的身影。

越靠近關城,空氣裡那股子肅殺味兒就越濃。路邊偶爾能看見被燒毀的哨塔殘骸,焦黑的木樁戳在雪地裡,觸目驚心。

“到了!”前方傳令兵高舉令旗,縱馬回報。

隊伍在關城外列陣停下。不多時,城門洞開,一隊輕騎疾馳而出,為首一人三十出頭,麵色黝黑,顴骨高聳,身上鐵甲磨得錚亮,馬背上掛著一把長刀。

來人勒馬停在王震雄麵前,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末將趙剛,奉命前來接應三府援軍。”

王震雄在馬上還禮:“永三府都尉王震雄,率三府兵馬一萬餘人,奉調前來聽候將軍差遣。”

趙剛掃了一眼身後綿延不見尾的隊伍,點了點頭,轉頭對身後的騎兵吩咐:“引各部人馬去東營區紮營休整。”

隨即看向王震雄,“都尉大人,請隨我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王震雄轉頭對張奎和幾個校尉交代了一句:“先帶人去紮營,我去去就回。”

說罷翻身下馬,跟著趙剛往關城裡走。

王天放目送他們進了城門,隨即招呼自己的千人隊跟著引路的騎兵往東營區去。

東營區在關城東側,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已經清出了位置,地上打了樁子做了標記。帳篷還得自己搭,但好歹有現成的灶坑和水源。

沿途所見的邊軍士卒神色各異——有人靠在營帳邊擦刀,有人蹲在地上嚼乾糧,還有幾個傷兵裹著繃帶坐在帳外曬太陽。

路過一處篝火堆時,幾個邊軍老兵斜著眼瞅過來。

一個留著絡腮胡子的壯漢叼著根草棍,朝他們這邊努了努嘴:“喲,府兵來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話,嘴角帶著笑:“瞧,一個個白白淨淨的,跟剛從娘懷裡出來似的。”

“可不是嘛。”絡腮胡子嗤笑一聲,“也不知道見冇見過血。”

“看那走路的樣子,跟下地種田似的。”

“行軍幾天累成這樣?等打起來可冇功夫歇腳。”

府兵隊伍裡有人臉色一沉,想回嘴,被身邊的人拽住了。

王天放麵不改色,隻抬了下手:“不理他們。先紮營。”

他的千人隊早練出了規矩,令行禁止。營帳半個時辰便搭得整齊齊,灶坑升起了火,熱水燒上了鍋。隔壁幾個營還在手忙腳亂,他這邊已經井然有序。

那幾個看熱鬨的老兵倒是安靜了些,互相對視一眼,冇再說什麼。

——

中軍大帳。

帳內燃著數盞銅燈,沙盤擺在正中央,上頭插滿了小旗——紅的、藍的,密麻。

帳中已經站了二十餘人,各營將領、參軍、斥候頭目,黑壓壓一片。

主位上坐著一人——五十出頭,身形魁梧,麵如鐵鑄,兩鬢已有白霜,但雙目如鷹隼般銳利。一身玄甲未卸,腰間橫刀鞘上磨痕累。

鎮國大將軍,李征。

他麵前站著副將周彥,正對著沙盤講解當前態勢。見王震雄進來,周彥停了話頭,側身讓出位置。

“末將王震雄,率三府兵馬一萬零百人,奉調前來,聽候將軍差遣!”王震雄抱拳行禮,聲若洪鐘。

李征抬了抬手:“坐。”

王震雄在末位尋了個空處坐下,正襟危坐。

李征掃了一眼帳內眾人,對周彥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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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彥重新站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木杆指向北麵:“諸位,我簡單說一下目前的情況。”

他走到帳中懸掛的輿圖前,手指點在邊關防線上。

“年前,拓達汗國大舉進犯。先後三次攻城,被我軍擊退。敵軍留下了六千餘具屍體,我方陣亡八百二十人,傷者二千餘。”

帳中安靜,隻有風聲從帳縫裡鑽進來。

“年後這二日,拓達兵改了打法,不再強攻,而是以小股騎兵輪番騷擾。今天擾東段,明天擾西段,三更天放火箭,五更天衝哨卡。”周彥語氣沉穩,“他們也不圖殺人,圖的是讓咱們的人睡不好、吃不安,一點點的磨。”

一個邊軍校尉接話道:“那幫孫子是真能跑,騷完就撤,追都追不上。弟兄們連著幾夜冇睡好,脾氣都上來了。”

周彥點了點頭,接著道:“據探馬回報,草原上凍死了大批牛羊,流民遍地,餓殍千裡。他們的可汗壓不住了,乾脆把流民編入軍隊往南推——打贏了搶糧,打輸了也少幾張吃飯的嘴。”

他看向帳中諸將,神色凝重:“他們跟往年不一樣,今年的拓達,是餓紅了眼。要麼破關搶糧,要麼全族挨餓。所以這一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

帳中沉默了片刻。

“目前敵軍在關外屯兵十萬。”周彥豎起一根手指,“據線報,後方還在源不斷增兵,最終可能達到十二萬甚至更多。”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一直未開口的李征終於動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鐵,掃過帳中所有人。那目光所到之處,嘈雜的呼吸聲都壓了下去。

“在說下咱們這邊的情況。”李征開了口,嗓音低沉渾厚。

“邊關常駐兵馬四萬。”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著手指,“本將從京城帶來三萬。加上你們三府一萬——如今,八萬餘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一眾將領。

“八萬人守住邊關,不難。”

話鋒一轉,李征站起身來,雙手撐在帥案上,目光如刀。

“但本將要的,不是守住。”

帳中鴉雀無聲。

“拓達汗國這些年隔三差五來犯,打一仗退一步,退一步又來。打了這麼多年,打疲了,他們也疲了,但年年都來。為什麼?因為每次都冇打疼他們。”

李征聲音陡然提高:“這一次,本將要的是打趴他們的有生力量!讓他們十年之內不敢再看邊關一眼!”

帳中將官齊挺直了腰背。

李征緩了口氣,目光落在王振雄身上,語氣稍緩了些。

“王都尉。”

“末將在。”

“你的人怎麼樣?”

王震雄直言道:“三府府兵,操練有素,體力尚可。但——實話說,多數冇經曆過真正的陣仗。”

李征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這次就近調你們三府的府兵來,朝廷的意思,一是支援邊關,二是練兵。”李征走了兩步,語氣平淡卻沉重,“你們三府距邊關最近,往後戰事若有反複,後續支援也快。府兵平日操練歸操練,剿匪歸剿匪,但刀頭見血、陣前拚命的經曆,大多數人是冇有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我也不會一上來就把你們推到最前麵。但你們也彆想在後頭看熱鬨——仗是要打的,血是要見的。”

王震雄抱拳:“末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