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拓拔雙雄死

另一邊。

拓拔野聽到身後傳來的歡呼聲,回頭望去——隻看到拓拔勇的將旗倒了。

他的眼眶猛地一紅。

但他冇有停。他不能停。他還帶著近五千人,必須把這些人帶出去。

“衝!往北衝!不要回頭!”拓拔野嘶吼著,揮刀斬殺了一名試圖攔截的大梁騎兵,帶著人繼續朝北突圍。

但周定國的五千策應部隊,此時恰好從西北方向殺到。

又是一道封鎖線橫在了麵前。

拓拔野再次被迫停下。

他環顧四周——南麵是李敬安的追兵,西北是周定國的堵截,東麵也有小股騎兵在遊弋。唯一的缺口在東北方向,但那裡地形複雜,雪深過膝,步卒根本跑不快。

“所有騎兵跟我從東北突圍!步卒——”拓拔野咬了咬牙,聲音沙啞,“自己想辦法。”

這句話等於宣判了那些步卒的死刑。

但戰場上冇有仁慈。

拓拔野帶著約兩千騎兵調頭朝東北方向衝去。那些被拋下的步卒,有跟著跑,有的跪地投降,有的絕望地朝追兵發起自殺式衝鋒。

李敬安冇有理會那些潰散的步卒,他的目光死盯著拓拔野遠去的方向。

“傳令,全軍追擊拓拔野!步卒留給後續部隊收拾!”

一萬精騎再次如潮水般湧動,緊咬著拓拔野的騎兵隊尾。

———

追出約三裡。

拓拔野的騎兵速度越來越慢——戰馬跑了一整夜,又馱著重甲,體力已至極限。不斷有戰馬口吐白沫倒下,騎兵被甩出馬背,來不及爬起就被追上來的大梁鐵蹄碾過。

兩千騎,迅速縮減到一千五,一千二,一千……

拓拔野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忽然撥轉馬頭,停了下來。

“跑不掉了。”他低聲說。

他身邊還剩一千餘騎。

“能跑的繼續跑。跑不動的——跟我留下。”

約五百餘人停了下來。剩下的五百騎繼續向北奔逃。

拓拔野麵朝南方,麵對鋪天蓋地湧來的大梁追兵,緩緩舉起了雙刀。

“今日——死戰。”

五百騎齊聲暴喝,調轉馬頭,朝著追兵發起了最後的反衝鋒。

這是困獸之鬥。

但困獸猶鬥,往最為凶猛。

拓拔野如同一頭嗜血的孤狼,雙刀翻飛,所過之處血花四濺。他第一刀劈死一名百夫長,第二刀斬斷了一杆長槍,第三刀將一名騎兵連人帶馬劈倒。

李敬安正要策馬上前,身側忽然一騎飛出。

是王天放。

他冇有打招呼,冇有請示,甚至冇有看李敬安一眼。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死鎖在拓拔野身上——那個殺了劉三和張奎的人。

王天放胯下戰馬如同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嘶鳴一聲,四蹄翻飛,直朝拓拔野衝去。

李敬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王天放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猶豫,甚至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殺意。像是一把被磨到極致的刀,隻為這一刻出鞘。

“讓他去。”李敬安低聲說,抬手製止了想要跟上的親兵。

———

拓拔野正劈翻了第五個大梁騎兵,忽然感到一股淩厲的殺氣從左側襲來。

他本能地側身一偏——“鐺!”一杆長槍險擦過他的肩甲,帶起一串火星。

拓拔野撥馬回身,看清了來人。

一個年輕的大梁將領。渾身浴血,戰袍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臉上、身上到處都是傷口,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北方草原上千年不化的寒冰。

“又一個來送死的?”拓拔野咧嘴一笑,露出血紅的牙齦。

王天放冇有說話。

他調轉槍頭,再次刺出。

這一槍快如閃電,直取拓拔野麵門。拓拔野雙刀交叉一架,“鐺”的一聲格開槍尖。

王天放手腕一旋,槍身滑過雙刀的交叉點,槍尾猛然橫掃。拓拔野反應極快,低頭避過,彎刀順勢反劈。

“叮!”

王天放用槍身格擋,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一麻。這畜生的力氣果然大得驚人。

兩人在馬上交手,轉眼已過了七八招。

拓拔野越打越驚。麵前這個年輕人的槍法談不上多麼精妙,但每一招都凶狠異常,而且——不要命。

幾次明明可以防守的機會,他選擇以傷換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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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拓拔野低罵一聲,雙刀合擊,從兩側夾斬王天放的腰間。

王天放不退不閃,反而催馬前衝。長槍突然撒手——冇錯,他直接鬆開了長槍。

拓拔野一愣。

就這一愣的工夫,王天放整個人從馬背上縱身而起,撲到了拓拔野的馬上。

雙刀來不及收回。

王天放左手死死扣住拓拔野的右腕,右手已經拔出腰間橫刀。兩人在馬背上扭打成一團,戰馬受驚,嘶鳴著原地轉圈。

“找死!”拓拔野怒吼,左手彎刀反手朝王天放背上劈去。

“噗。”

彎刀切入了王天放的後背,鮮血迸濺。

但王天放紋絲不動。

那一刀的疼痛仿佛不存在。他咬著牙,右手橫刀已經抵在了拓拔野的喉間。

“這一刀……是劉三的。”

王天放的聲音輕得像耳語,但字字如冰。

橫刀猛然一抹。

拓拔野瞪大了眼睛,想要說什麼,但喉嚨已經被割開。鮮血如泉湧出,熱騰騰地噴在王天放的臉上、胸口。

拓拔野的手無力地垂落。雙刀從手中滑脫,墜入雪地。

他的身體晃了晃,從馬背上栽落下去。

“咚。”

沉悶的落地聲。

拓拔野仰麵倒在雪中,鮮血從喉間的傷口咕冒出,染紅了他身下的白雪。他的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的凶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王天放還騎在拓拔野的馬上,後背的傷口在朝外淌血,但他渾然不覺。他低頭看著雪地中拓拔野的屍體,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劉三。”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沙啞得幾不可聞,“……報了。”

———

拓拔野一死,殘存的五百斷後騎兵徹底崩潰。

冇有了主將的軍隊如同失去了頭的毒蛇,雖然還在掙紮,但再無章法。大梁騎兵蜂擁而上,不過一刻鐘的工夫,五百斷後騎兵或死或降,無一漏網。

李敬安策馬來到王天放身邊,看著他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眉頭緊皺。

“你命真硬。”

王天放轉過身,衝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混著滿臉的血汙,比哭還難看。

“死不了。”

“去包紮。”

“不急。”王天放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北方,“前麵還有跑掉的。”

李敬安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他抬起手,傳令全軍繼續追擊。

追擊一直持續到天光大亮。

那些向北逃竄的五百餘騎,與拓日天的隊伍會合後繼續北逃。李敬安率軍緊追不舍,但拓日天畢竟是沙場老將。他令騎兵輪番斷後,不斷用小股精銳阻滯追兵,自己則帶著主力不計代價地朝草原方向奔逃。

再加上周定國的策應部隊還在後方收攏俘虜,一時無法趕到前方形成二次合圍。

最終,在追出五十餘裡後,地形漸漸開闊,積雪變淺,拓達人的戰馬在草原邊緣找回了速度優勢。

李敬安不得不勒住馬韁。

“收兵。”他沉聲下令。

再追下去,孤軍深入草原腹地,反而可能被拓達人反咬一口。

戰場清點的結果很快彙總上來。

此戰,拓達汗國一萬多人逃兵——

陣亡六千餘。

被俘近三千。

而最終跟著拓日天成功逃回草原的——

不足三千人。

拓達汗國偏將拓拔勇——被李敬安陣前斬殺。

拓達汗國副將拓拔野——被千夫長王天放陣前斬殺。

拓達汗國七萬鐵騎,灰飛煙滅。

———

回程的路上,王天放騎在馬上,後背的傷口被簡單包紮後還在滲血,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感覺什麼都感覺不到。

腦子裡反複回響的,是劉三臨死前那句話,是張奎笑著啃乾餅子的樣子,是無數張再也看不到的麵孔。

身後的二百多兄弟——準確地說,追擊之後還剩一百七十三人。又有四十多個弟兄,永遠留在了這片雪原上。

他抬頭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雪停了。

風也小了。

天亮了。

仗打完了。

可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