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忠武校尉

王天放看著李敬安那張英俊的臉,片刻後,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啊,大哥。”

李敬安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覺得這聲“大哥”聽得順耳無比。

“嗚——嗚——”

這是全軍集結的號令。

李敬安神色一肅:“走,去校場。今日論功行賞。”

王天放將酒囊遞還給他,轉身取過自己的戰甲。那套甲胄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和無數刀劈斧鑿的痕跡,他默默地穿戴整齊,跟著李敬安大步走出了夥房。

校場之上,寒風凜冽。

數萬大軍整齊列陣,殘破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然人數比戰前少了太多,但活下來的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百戰餘生的鐵血煞氣,目光堅毅如鐵。

高臺之上,鎮國將軍李征一身銀甲,身姿挺拔如鬆,花白的頭發在風中飛舞。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堅毅的麵龐。

“此戰,我大梁戰歿一萬一千七百六十一人。”

李征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冇有慷慨激昂,隻有沉甸甸的陳述。

“偏將王忠,都尉王振雄,校尉劉鐵山,校尉孫彪,校尉張奎……陣亡將校五十二人,百夫長、什長不計其數。”

一連串冰冷的數字和名字,像一把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口。校場上,一片死寂,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他們,都是我大梁的英雄。”

李征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洪鐘大呂。

“但他們的血,冇有白流!此戰,我軍以傷亡一萬一千餘人,前後全殲拓達十三萬,臨危不亂,終將其七萬主力儘數殲滅!斬敵將拓拔勇、拓拔野,打出了我大梁軍魂!”

“經京城兵部核準,聖上親批,今日,論功行賞!”

“……永三府都尉王振雄,忠勇殉國,追封昭武將軍,賞銀千兩……”

“……永安府校尉張奎,死戰不退,追封……賞……”

一個個陣亡將士的名字被念出,臺下的士兵們神情肅穆,眼中是無儘的哀思與敬意。

追封完畢,便是對生者的封賞。

“參將周定國,擢升為偏將……賞銀千兩!”

“參將趙洪,擢升為偏將……賞銀八百兩!”

“……百夫長趙虎,作戰勇猛,斬敵二十三,升任……”

“……”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個個將校上前領賞。

“副將李敬安,統率中軍,調度有方,追亡逐北,斬殺敵將拓拔勇,功勳卓著,加封‘威遠將軍’號,食邑三百戶,賞金萬兩!”

李敬安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聲如金石:“末將領命!”

李征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目光一轉,落在了隊列前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王天放靜靜站著。

他的傷勢還未痊愈,臉色有些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他隻是看著地麵,仿佛在看那些長眠於此的兄弟。

“原永安府千夫長,王天放!”

李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到了王天放身上。

“末將在!”

高臺之上,李征親自走下臺階,來到他的麵前,親手將他扶起。

“天放。”李征的聲音雄渾而有力,“此戰,你在東城牆率部死守,寸土未失;追擊之中,斬拓達副將拓拔野,為大軍掃清障礙,居功至偉!”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經本將軍上奏,聖上特批。自今日起,特準你脫離府兵序列,入我大梁邊軍!擢升為‘忠武校尉’,領三千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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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全軍嘩然。

從府兵到邊軍,是從地方武裝到國家正規軍的跨越,是無數府兵將士夢寐以求的榮耀。而從千夫長直接擢升為統領三千人的校尉,更是少有的破格提拔!

王天放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情緒翻湧。他想到的不是榮耀,而是王都尉,張奎,是劉三,是那一個個倒在他身邊的兄弟。這份功勞,是用他們的命換來的。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壓下,沉聲抱拳:“末將,領命!”

李征滿意地點點頭,將一枚嶄新的、刻著“忠武”二字的銅印交到他手中,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山。

“你的兵,會從各部傷愈的府兵和邊軍老卒中擇優補齊。五日之內,我要看到一支能戰的隊伍。”

“是!”

封賞結束,但李征並未讓眾人散去。

他走下高臺,來到眾軍之前,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浴血重生的臉。

“仗,打完了嗎?”他忽然問道。

士兵們一愣。

“拓達一起十幾萬大軍灰飛煙滅,我們贏了,難道還冇完?”有人小聲嘀咕。

李征仿佛聽到了,冷笑一聲:“拓拔勇死了,拓拔野死了,可拓達的魂還在!拓達可汗拓達莫頓還活著,那個老狐狸拓日天,也帶著幾千殘兵逃回了草原!”

“你們以為,冇了這十幾萬大軍,他們就會安分守己了嗎?”

“錯!”李征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隻要那片草原還在,隻要拓日天和拓達莫頓還活著,他們就會像野草一樣,舔舐傷口,積蓄力量!五年,或者十年,當我們的刀鋒變鈍,當你們解甲歸田,他們會帶著更凶猛的鐵騎,再一次踏過我們的家園,屠戮我們的妻兒!”

一番話,讓剛剛升起的些許安逸之心,瞬間被澆滅。

是啊,敵人還冇死絕。

“餓狼受了傷,才是最危險的時候。”李征一字一頓,“我們不能給它喘息之機!本將軍決定,儘起我北境精銳,組建一支萬人輕騎,主動出擊,深入草原腹地,搗其王庭,生擒拓日天,活捉拓達莫頓!”

“徹底打斷他們的脊梁骨!讓他們百年之內,再不敢南望!”

主動出擊!深入草原!

這四個字,讓所有士兵血脈賁張。這是一種何等的自信和霸氣!

“此去千裡,九死一生!敢戰者,上前一步!”

唰!

冇有一絲猶豫,臺下所有能站著的士兵,齊齊向前踏出一步。

大地仿佛都為之一震。

“好!”李征眼中精光爆射,“本將軍宣布,‘破虜軍’即刻成立!”

他翻身上馬,目光如炬。

“威遠將軍李敬安,出列!”

“末將在!”

“命你為破虜軍統帥,總領一萬兵馬,全權負責此次奔襲!”

“末將遵命!”李敬安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與戰意。

所有人都認為,這便是最終的任命了。

然而,李征的目光,卻再次投向了剛剛被冊封的王天放。

整個校場,所有人的視線,也隨之移動。

隻見李征勒住馬韁,盯著那個身形筆直的年輕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忠武校尉,王天放!”

王天放抬起頭,迎上李征的目光。

“命你為破虜軍副統帥,輔佐主帥,共行軍機!”

王天放冇有絲毫猶豫,再次出列,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領命!”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劉三,張奎,兄弟們,還冇完。

這一次,我們去你們的老家,把這筆賬,徹底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