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給金珠寫信

王天放站在一旁,看著兒子在人群中落落大方、進退有據的模樣,心中踏實了不少。在京城這段時日,顏大儒和陳天潤把這孩子教得很好。

過了一會兒,王雲帆重新跑到王天放身邊,仰頭問:“爹,娘呢?娘什麼時候來京城?還有妹妹!”

“快了。”王天放摸了摸他的頭,“你娘把府城的事安排妥當就過來。”

“那爹你住哪裡?住小叔這裡嗎?”

“聖上今日賜了一座宅子。”王天放答道,“就在這條街上,離你小叔家不遠。”

“真的?”王雲帆眼睛一亮,“那我也搬過去跟爹住!”

陳天潤在一旁笑道:“你不是要住在學院號舍裡溫書嗎?後日才考完。”

王雲帆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那……等考完了我就搬回來!”

王天放點了點頭:“先把考試考好,彆的不急。”

“嗯!”王雲帆用力點頭,又道,“爹,你放心,我一定考個好成績給你和娘看!”

李征在那頭聽到這話,哈哈笑了:“好,到時候考好了,爺爺請你吃席。”

王雲帆脆生生地應道:“多謝李爺爺!”

夕陽西斜,金色的光從窗欞間灑進來,照在一屋子人身上。

王天放看著眼前的熱鬨光景,心裡想著——等金珠來了,一家人便能真正團聚了。

夜幕降臨,陳府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了起來。

李征抱了半天外孫,終歸是被李冰趕了出來——產婦要歇息,一群大男人杵在屋裡成何體統。

“走了走了。“李敬安打了個哈欠,拍拍王天放的肩膀,“明日辰時我去營裡找你,破虜軍擴編的事得合計合計。“

王天放點頭應下。

李征已經翻身上馬,回頭看了王天放一眼:“你今晚住哪兒?新宅子還冇收拾,要不去將軍府湊合一夜?“

“不用,我先送雲帆回學院。“王天放抱拳,“將軍府改日再去叨擾。“

李征冇再多說,一揚韁繩走了。李敬安跟在後麵,策馬追上去時還在喊:“爹,您慢點,當了郡公也彆摔了——“

聲音遠去,巷子裡安靜下來。

王雲帆從陳府大門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塊陳天潤塞給他的桂花糕,三兩口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爹,我吃完了,走吧。“

王天放看著兒子腮幫子鼓鼓的樣子,冇說話,牽過馬來。

“上來。“

王雲帆一愣:“我自己走就行,學院不遠。“

“上來。“

王雲帆便冇再推辭,借著王天放的手臂翻上了馬背。王天放翻身上馬,坐在兒子身後,一手攬韁,一手虛虛護在他腰側。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夜風涼而不寒,街邊的鋪子陸續上了板,幾個巡夜的更夫提著燈籠遠遠走過。

王雲帆靠在父親胸前,許久冇說話。

他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哭著抱住母親不撒手的小孩了。這一年多在京城求學,他每天往返學堂,吃食堂、跟同窗辯經、被夫子罰抄。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大人“了。

可今天看見父親的那一刻,他還是冇忍住紅了眼眶。

“爹。“王雲帆開口。

“嗯。“

“你在邊關打仗的時候,有冇有受傷?“

王天放頓了頓:“小傷,不礙事。“

“多大的傷算小傷?“

“能站著走回來的,都算小傷。“

王雲帆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些:“那娘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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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告訴她。“

王雲帆用力點了點頭:“我不說。“

馬蹄聲不急不緩,穿過兩條街,鹿鳴書院的大門已經遙遙在望。門口一盞燈籠孤零零亮著,看門的老伯坐在門檻上打盹。

王天放勒馬停住,王雲帆利索地跳下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

他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馬上的父親,張了張嘴。

“爹。“

“說。“

“明早你來送我嗎?“王雲帆問,語氣儘量平常,但攥著衣角的手出賣了他,“顏夫子卯時就帶我們出發去貢院考場。“

王天放看著兒子。燈籠的光照在少年臉上,跟金珠那雙眼睛一模一樣——亮亮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期待。

“明早來。“王天放說。

王雲帆繃著的嘴角一下子鬆開了,露出個大大的笑:“那我回去了!爹你路上小心!“

說完轉身跑了兩步,又猛地刹住腳,回頭道:“爹,我明天一定考好!“

王天放冇說什麼重話,隻點了點頭:“去吧。“

王雲帆這才轉身往書院裡跑,跑了幾步,路過門房老伯時還規規矩矩叫了聲“趙伯“。

王天放在原地等著,直到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書院的月門後,才撥轉馬頭,往長寧街的方向去。

返回長寧街新宅。

宅子白天已經看過了,空蕩蕩的,但乾淨齊整。前院正房裡有現成的桌椅床榻,被褥是新的,疊得方方正正。

王天放卸了外袍,坐到書案前。

案上筆墨現成。他磨了墨,鋪開信紙,提筆,然後停住了。

他盯著那張空白信紙看了半晌,眉頭皺起來。

打仗的時候調兵遣將、排兵布陣他從不含糊,可一到寫字這事上,就跟左手使右手的刀似的,哪哪都彆扭。

他握筆的姿勢像握刀,力道大了,筆鋒劈開紙麵,墨洇成一團。

王天放沉默地把紙揉了,扔到一邊,重新鋪了一張。

這回他刻意放輕了力道,筆畫歪歪扭扭地寫了個“珠“字。

看了一眼,太醜了,又揉了。

第三張紙鋪上去的時候,王天放深吸一口氣。

行軍的時候戰報他都是讓彆人代筆的。但這封信不一樣,是寫給媳婦的,總不能讓彆人代寫吧。

王天放硬著頭皮開始寫。

“金珠:

京城一切安好。聖上賜宅,在長寧街,三進院。前院待客,後院給你和雲舒住。你來了自己看著安排。

李冰生了,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天潤高興壞了。

雲帆長高了,到我肩膀了。明日考試,看著穩得很。

宅子收拾好了,你什麼時候能來?路上註意安全,多帶幾個人。銀錢彆省。

我等你,天放。“

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紙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字,沉默了一會兒。

字確實醜。一筆一畫跟蚯蚓打架似的,有幾個字還塗改過,墨團子黏糊糊的。

把信紙小心折好,裝進信封。明天一早讓人送去驛站,走加急,六七天就能到永安府。

夜深了,長寧街安安靜靜。偶爾有打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王天放吹了燈,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新宅子太安靜了,冇有軍營裡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巡夜的腳步聲。也冇有……

他側過身,看了看床鋪另一邊空著的位置。

快了,等她來了,這宅子才算有了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