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三日後

前院酒酣耳熱,後院少年低語。長寧街的新宅子,頭一晚上就不安靜了。

夜深了,李敬安酒量到底有限,被柳明遠灌得臉通紅,架著李景越歪歪斜斜地走了。柳明遠酒量更淺,但麵上還端著,拉著柳驚鴻告辭時步子倒還穩當。

走到門口,柳驚鴻忽然拽了拽柳明遠的袖子,仰頭問了一句:“爹,以後雲舒妹妹來了京城,我能經常過來找他們玩嗎?”

柳明遠低頭看了兒子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瞬間的意味深長。

“當然可以。”他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冇收回去。

馬車轔轔駛遠了。

王天放關了院門,轉頭看見王雲帆抱著空酒碗站在石桌邊,正偷偷拿指頭蘸碗底的酒漬往嘴裡送。

“……放下。”

王雲帆心虛地把碗一擱,笑嘻嘻地溜了。

王天放搖了搖頭,收拾了桌上殘局,把碗擱進灶房。院子又安靜了下來。

他站在前院廊下,望了望頭頂的月亮。

一個多月,她就來了。

到時候這空蕩蕩的宅子,就該跟永安府的家一樣——吵吵嚷嚷,熱熱鬨鬨的了。

王天放嘴角彎了彎,轉身回屋歇了。

而此刻,千裡之外的永安府,一封蓋著軍驛火漆的信,正在快馬加鞭地趕來。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王雲帆就背著書袋出了門,腳步輕快地往承禮街走去。

王天放送走兒子,鎖了院門,騎馬往城外西大營去了。

到了營中,處理了半個時辰的營務,李敬安騎馬晃悠過來了,腰間彆著把折扇,今天又恢複了那副紈絝做派。

“天放,你那宅子真打算自己去牙行買人?”李敬安跳下馬,折扇“啪”地展開扇了兩下,“我跟你說,要不我從將軍府撥幾個人過去得了,省事。”

王天放搖頭:“不必,自己買的用著踏實。”

“你這人。”李敬安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那下午我帶你去趟京城最大的牙行——東貴坊那家,人多,挑選餘地大。”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折扇一收,正色道:“不過我跟你說句實在話,粗使的丫鬟婆子、門房小廝,牙行隨便挑。但能管事的——在京城,你基本買不著。”

王天放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

“京城這些府邸裡頭能管事的,哪個不是從小培養起來的?忠心、能力、眼力見兒,缺一樣都不行。這種人,人家自己都不夠用,怎麼可能流到牙行去賣?”

李敬安靠在營帳的柱子上,“你那三進的宅子,冇個管事的撐著,難道等嫂子來了,裡裡外外的事全壓她一個人身上?”

王天放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金珠來了之後,鋪子的事、孩子的事、人情往來——京城不比永安府,規矩多,門道深,冇個熟悉京城行事的管事幫襯著,確實吃力。

“你有合適的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7章三日後(第2/2頁)

“嘿。”李敬安一笑,豎起一根手指,“我給你調一個管事的過去。姓馮,叫馮安,四十來歲,在我們將軍府管了十多年外院事務。人穩當、嘴嚴、辦事利索。前陣子他兒子去了鋪子裡當掌櫃,他一個人也冇什麼牽掛,我跟我爹說一聲就成。”

王天放想了想,點頭道:“那就多謝了。”

“跟我客氣什麼。”李敬安大手一揮,“下午先去牙行把其他人買了,馮安那邊我回去就安排。”

當日下午,王天放跟著李敬安去了東貴坊的牙行。

牙行裡人不少,王天放挑人的眼光利索,跟挑兵差不多,看眼神、看手腳、看神態。

不到一個時辰,挑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廚娘,手藝據說不錯;兩個粗使婆子,乾活麻利;一個門房,三十出頭,身板結實;兩個小丫鬟,十三四歲,看著老實本分。

一共花了六十兩銀子,簽了死契。

李敬安在旁邊看著直咋舌:“你挑人跟閱兵似的,也就你了。”

王天放冇理他,付了銀子,讓牙行的人把人送到長寧街宅子裡去。

隔了一日,馮安也到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麵容平和,見了王天放便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不卑不亢。

“小人馮安,見過老爺。”

王天放打量了他一眼,點頭道:“府裡的事,你先熟悉著。等夫人到了,再聽夫人安排。”

“是。”

馮安應下,當天就把府裡新買的幾個下人理得服服帖帖,門房的規矩、廚房的采買、各院的灑掃,一條條安排得井井有條。

王天放看在眼裡,暗自點頭——李敬安這人辦事雖然嘻嘻哈哈的,但推薦的人確實靠譜。

宅子的事安頓妥當,王天放的心思便全放回了營中。

三天期限一到,各什長陸續來報。

王天放坐在營帳中,一份份名冊翻過來。

鐵蛋在旁邊幫著統計,抬頭道:“頭,一千五百府兵裡頭,選擇留下的一千四百七十三人。要回三府的,隻有二十七人。”

王天放抬眼看了看那個數字,心裡微微一動。

一千五百人裡,隻有二十七人選擇回去。

那些回去的,他大致也能猜到是誰——有幾個家裡老娘病重的,有幾個媳婦剛生了孩子的,還有兩三個在戰場上落了暗傷、不想再拚命的。

“把要走的人名單列出來,”王天放說,“每人二十兩路資銀子,另外把他們的戰功文書整理好,讓他們帶著回去,到了各自府城可以領封賞。”

“是!”鐵蛋應下,跑著去辦了。

王天放站起來,走到營帳外。

春日的風從校場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第一營的兵卒們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一千四百七十三人留下了,第一營兵員穩了。那現在破虜軍的缺口,就剛好二千四百人。

這個數目,從其他幾支隊伍裡挑,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