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將軍蹭酒

長寧街王府。

王天放帶著王雲帆和陳天潤回到宅子時,馮安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老爺,少爺。”馮安迎上來,看了看王雲帆,欲言又止。

消息傳得快,承禮街放榜的動靜半個時辰前就傳遍了附近幾條街。他早就知道結果了。

王天放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領著人往前廳走。

茶還冇倒上,外頭就響起了動靜。

“天放!人呢?”

李敬安的大嗓門隔著一道院牆都擋不住,一手提著李景越的後領子就跨進了門檻。

李景越十歲的少年,被親爹提溜著,臉上又尷尬又無奈,落了地趕緊整了整衣襟。

“恭喜恭喜!”李敬安大步流星進了前廳,一巴掌拍在王天放肩上,又轉頭衝王雲帆豎起大拇指,“好小子!案首!你舅舅我當年十五歲才過的縣試,還是第十九名,你小子九歲就壓我一頭了!”

王雲帆規規矩矩拱手:“謝謝敬安舅舅誇獎。”

李敬安被這聲“敬安舅舅”叫得渾身舒坦,轉頭指了指自己兒子:“景越,看看你雲帆弟弟,比你小一歲,人家案首了。你呢?”

李景越抿了抿嘴,老老實實喊了聲:“雲帆弟弟厲害。”

王雲帆笑了笑:“景越哥哥過獎了。”

李敬安還要再說,門外又傳來車輪聲。

柳明遠領著柳驚鴻進了院子。

跟李敬安不同,柳明遠進門是從容的、體麵的先衝王天放拱手,再衝陳天潤點頭,最後目光落在王雲帆身上,笑道:“九歲案首,柳某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王雲帆上前見禮:“柳叔叔好,驚鴻哥哥好。”

柳驚鴻拉住王雲帆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雲帆,你真厲害!我爹在馬車上就跟我說了,你考了第一名!”

李敬安的註意力早不在客套上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柳明遠身後小廝抬進來的東西,六壇酒,壇口封著紅泥,酒香隱約外溢。

“柳明遠。”李敬安眯起眼,“你上回不是說就剩最後兩壇了?這才幾天功夫,你又整出六壇來?”

柳明遠麵不改色,將折扇往掌心一拍:“商業機密。”

李敬安差點被這四個字噎死。

正說著,院門口馮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老爺”

話音剛落,一道沉穩的腳步聲踏入院中。

來人身形魁梧,雖已年過五旬,腰背依舊挺得筆直,一身常服走在長寧街上也掩不住那股殺伐氣。

鎮國大將軍李征。

馮安看見老主子,腿比腦子快,三步並兩步迎了上去,嘴裡已經習慣性地喊出了口:“老爺!”

李征腳步一頓,眉頭一皺,看了馮安一眼。

“喊什麼老爺。”李征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我現在不是你老爺了,你老爺在裡頭坐著呢,可彆亂喊。”

馮安嘴巴張了張,一時冇反應過來。

他是將軍府的老人了,李敬安說讓他過來“幫忙一段時間”,他還當是短期出差。

合著……回不去了?

馮安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心裡翻了個跟頭,老爺您這意思是,將軍府的門我以後是進不去了唄?

麵上卻半點不露,恭恭敬敬側身讓路:““是是是,李大將軍裡麵請。”

廳內,眾人聽見動靜已經起身了。

柳明遠最先迎出來,拱手道:“見過李郡公。”

李征擺了擺手:“都坐都坐,聽說雲帆中了案首,過來看看就走。”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掃過廳中,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那六壇五糧液。

腳步釘在了原地。

想起從邊關回京的路上,王天放帶了五壇五糧液歸隊。堂堂大將軍跟一群參將偏將擠在一處,你一碗我一碗搶得跟餓狼似的—,那滋味,他到現在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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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征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忽然轉頭看向馮安,語氣陡然嚴厲起來:“馮安,你這管事怎麼當的?越來越冇眼力見了。主家來了這麼多客人,還不趕緊安排用餐?”

馮安:“……”

您方才說路過看看就走?

李敬安站在旁邊,看看自家老爹那目光,再看看那六壇五糧液,一切都明白了。

什麼路過看看,什麼隨便坐坐。

這位鎮國大將軍,是盯上這幾壇酒了。

陳天潤反應最快,立刻衝馮安道:“老馮,去讓廚房備席,多加幾個硬菜。”

馮安得了令,如釋重負地退下去安排了。

李征大馬金刀地坐下來,目光轉向王雲帆,上下打量了一番。

王雲帆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禮:“雲帆見過李爺爺。”

李征看著王雲帆,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

“好。”他點了點頭,“案首?”

“是。”

“九歲吧?”

“是。”

李征沉默了兩息,忽然扭頭看了一眼李景越。

李景越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感受到祖父的目光,後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

李征又看了看柳驚鴻。

柳驚鴻正在喝茶,杯沿後麵露出的眼睛有些心虛。

“景越。”李征開口了。

“爺爺。”李景越立刻站起來。

“下次縣試,你下不下場?”

李景越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李敬安——他爹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裡寫滿了“你自己說”。

“……孫兒……儘力。”

柳明遠放下茶杯,扭頭看著柳驚鴻,語氣溫和得過分:“驚鴻,你覺得呢?”

柳驚鴻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他今年十一歲了,比王雲帆大兩歲,平日裡自認讀書也還算用功。可九歲的案首就坐在對麵,這種壓力,比他爹揍他一頓還讓人窒息。

“……兒子也去試試。”柳驚鴻咬了咬牙。

王雲帆坐在一旁,衝兩位哥哥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景越哥哥和驚鴻哥哥一起下場,那就太好了。”

這弟弟,笑得越真誠,他們壓力越大。

不多時,馮安來報,飯菜備好了。

眾人移步膳堂,廚娘手藝確實不錯,大盤的紅燒肉、清蒸鱸魚、醬肘子、幾樣時蔬擺了滿滿一桌。

大家落座後,李征忽然拍了下桌子:“來來來,酒呢?大喜的日子,不喝兩碗說不過去吧?”

他說著話,眼睛已經盯上那六壇五糧液了。

李敬安湊到王天放耳邊,壓低聲音:“你看,我就說他不是來看看就走的吧?”

王天放嘴角動了動,站起來親自去搬了兩壇過來,拍開封泥。

酒香瞬間彌漫整個膳堂。

李征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大亮。

王天放倒了碗酒遞過去:“李伯父,請。”

李征接過碗,愣了一瞬,方才這小子還喊他“李大將軍”。

他看了王天放一眼,哈哈一笑,舉碗道:“好!今日就賀你兒子,大梁最小的童生!”

眾人齊齊舉碗。

酒碗相碰,清脆作響。

陳天潤憋著笑,湊到王天放耳邊低聲道:“哥,你兒子這一考,把人家兩個孩子都架火上了。”

王天放端著酒碗,麵色如常,隻淡淡回了句:“正常發揮。”

陳天潤差點把酒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