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城裡的煤味兒

李飛帶著四塊晾透的蜂窩煤進城那天早晨,李曉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背簍裡那四塊黑疙瘩走遠了才轉身回屋,她冇多囑咐什麼,李飛雖然平時嬉皮笑臉但在外頭辦事從不掉鏈子,張嘴能跟人搭上話,路數也靈活,比李全那種瞪眼就管用的架勢更適合做買賣

李飛背簍裡那四塊煤是他娘親手挑的,個頭勻稱乾透了不磕不碰,拿乾草裹了兩層,進城先去了西坊劉家巷附近的早市,早市上賣炭的攤子占了一排,粗木炭細木炭硬柴垛各家碼得齊整,他找了一處拐角冇人占的地方把背簍放下,抽出一塊煤擱在身前地上靠著牆根立著,旁邊也冇擺什麼價簽,就那麼乾等著

冇過多久就有人湊過來了,一個挎著菜籃的老婦人蹲下來看了看地上那塊黑疙瘩,伸手敲了敲聽得響聲悶實,抬頭問李飛這是個啥,李飛笑著說大娘您摸摸看,那老婦人伸手握了一下煤坯的外壁,入手的觸感光滑沉手,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問了一句這東西能燒,李飛說您回家試試就知道,比木炭經燒多了,老婦人猶豫了一下摸出幾文錢塞進李飛手裡抱起那塊煤走了

頭一塊賣出去之後剩下三塊在半個時辰內陸續被買走,冇有一個回頭客但買回去的人家都在當天晌午前後傳開了話,李飛還冇收攤就有人跑回來打聽你還有冇有,他不慌不忙說今天帶的不多家裡的還冇乾透,過兩日再帶,那人說你們住哪兒我自己去取,李飛冇給具體地方隻說城外西邊荒地那邊

他當天回來的時候背簍空了,換回來一小袋粗糧外加十幾文銅錢,進門就把錢糧交給孫儷過數,孫儷在賬本上記完抬頭看了李曉一眼說娘這東西能賣好價錢比咱們賣菜換糧劃算多了,李曉蹲在煤堆旁邊又揉了一團新泥冇抬頭,嘴上說李飛明後幾天你再帶幾塊去,但每次彆超過六塊,彆讓人覺著咱們多得冇邊了

李飛應了,接下來的三天他每天背六塊煤進城,早市上賣完了就回來,到第四天出事了

那天李飛照常把背簍靠在早市拐角的老位置上,煤還冇從背簍裡掏出來就有人圍上來了,不像是買煤的顧客,領頭的是個穿綢褂的中年人,臉頰圓潤手指頭粗短,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綢褂中年人蹲下來看那背簍裡露出來的煤坯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問李飛,這東西哪來的

李飛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笑著說不就是自家搓的泥疙瘩嘛,綢褂中年人說泥疙瘩能燒得那麼旺,你當我冇見識還是冇打聽過你,我城東炭行開了十二年什麼炭我冇見過,你這種壓出來的煤坯你在哪學的,李飛臉上的笑容冇變但話頭已經收緊了說自己瞎琢磨的幾塊煤換口飯吃罷了,炭行東家你要多的話我明天再帶些來賣給你

綢褂中年人的目光在李飛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哈哈笑了兩聲說行啊你帶多少我收多少,比早市上零賣省事多了,說完帶著兩個夥計走了,李飛把剩下的煤賣完之後冇在城裡多停留直接出城回了家,當天下午就把這事原原本本跟李曉說了一遍

李曉坐在灶臺邊上聽完了沉默了一會兒,她說你明天不用去了,李飛說那家裡的糧還夠不夠,李曉說夠吃一陣子,歇幾天再說,李飛冇再爭應了一聲去柴棚劈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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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三天相安無事,但李曉發現每天下午都有生麵孔在荒地周邊的矮坡上轉悠,遠遠朝院牆這邊望幾眼就走,並不靠近也不停留,李全巡夜的時候也註意到院牆外圍的腳印比平時密了,有的在籬笆缺口處停過,有的繞著院牆走了一圈又折回去了

第四天下午周裡正來了,他騎著毛驢下了官道拐進荒地時臉上的表情不像往常那麼鬆弛,進院之後在灶臺邊坐下接了一碗水喝了才開口說,城東炭行的劉掌櫃找過他了,拐彎抹角打聽你們家那塊地是誰家的,人從哪兒來,那煤坯子跟誰學的

李曉說那你怎麼回的,周裡正說我說李家是正經登記過的開荒戶,你們那煤我又冇親眼見過燒得怎樣不好說,劉掌櫃聽完冇吭聲但臉色不太好看,走了之後我讓人打聽了一下,他前幾日派人去北邊矮丘那些廢煤窯轉了一圈,冇找著什麼門道,我估摸著他後麵還得來

李曉聽完端著水碗冇急著接話,她心裡盤算的不是劉掌櫃本人,而是這件事傳開之後城裡其他人會怎麼反應,蜂窩煤這東西說穿了不是什麼天大的秘方,但要在這個時節憑空變出熱來就是比什麼都實在的硬通貨,城裡賣炭的商戶不止劉掌櫃一家,其他人知道了也不會乾看著

當天晚上吃完飯李曉把家人叫到了一塊,她坐在炕沿上把劉掌櫃的事簡單說了,又說從明天起煤的事暫緩,家裡剩下的煤自己用著彆往外賣了,李利說那咱家的糧還夠不夠,李曉說夠,地裡的薺菜還能再收一茬,鹽漬的菜和窖藏的蘿卜加在一塊能撐到臘月,李利冇再說什麼了

李飛蹲在門檻上低頭把玩了半天手裡的草莖,過了一會兒抬頭說娘,要不我去縣衙那邊打聽打聽,劉掌櫃要是真找衙門的門道壓咱們,咱也好早做準備,李曉說行你明天去一趟彆聲張就行

當天夜裡李全照例巡了一圈院牆回來之後在灶臺邊坐下烤火,他低聲跟李曉說了一句,娘,東北角籬笆外頭那一壟薺菜今晚被人踩過幾腳,印子不深但方向是衝著院牆來的,李曉說你看清幾個人了,李全說天黑看不真切但腳印有三四雙,她在灶臺邊坐了一會兒說從明晚起你跟李飛輪著守夜彆鬆了

李全點了點頭站起來往柴棚那邊去了,李曉一個人坐在灶臺邊看著煤堆上最後那排還冇乾的煤坯,火光在她臉上跳了幾跳就把她的影子拉長了投在身後牆上,屋外的風從院牆缺口灌進來帶著一股乾冷的沙土味

她打開係統界麵看了一眼,聯防地圖上那片綠色光點安穩地聚在院子和壟溝周圍,但在綠色區域邊緣的百步左右位置上又出現了幾個灰色的微弱光點,不像之前那些流民棚子裡的停留光點,這幾個光點的位置每晚都不一樣,但始終冇有真正靠近邊界線

她盯著那幾個光點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界麵關了,灶臺邊上李全擱在牆根的那把柴刀刀柄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