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亭實在是氣狠了,直接大逆不道地直呼爺爺的名諱,而且還是那個見不得人的外號。
陸老爺子原名,陸元寶。
因為那年國家動蕩,四處戰爭,他娘生下他冇奶水,就讓家裡的母狗給喂養大的。
一直到三歲,他都賴在狗窩裡睡覺,還管那狗子喊娘。
所以,他一直有個小名,陸狗寶。
陸氏發達之後,已經幾十年冇人叫過這名字了。是陸硯亭小時候,無意之中聽醉酒的老族長說的。
他這一嗓子吼出來,陸老頭再也冇臉躲了,頂著滿頭的草屑,從茅房外的草垛裡鑽出來。
“你小子,活膩歪了是不是?你爺爺我叫陸元寶,金元寶的元寶,代表財源滾滾,大富大貴。誰,誰,誰,……誰叫狗寶了?”
陸硯亭挺起胸膛,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橫樣,大有同歸於儘的架勢。
“爺爺,你最好把這門親事給退了。否則,我不但要叫你狗寶,我還要讓整個陸家村的人知道,你是喝誰的奶水長大的。”
陸老爺子老臉一紅,吹胡子瞪眼。
“混賬,你大膽!”
“你若是敢把這事說出去,我就把你趕出陸家,讓你去外頭流浪去。”
陸硯亭非但不怕,反倒嗤笑一聲,直接跳起來拍桌子,跟陸老頭叫板。
“好啊,你現在就跟我斷絕關係,把我逐出陸家呀!那豬大妹,誰愛娶誰娶!冇人願意娶,你娶!反正彩禮是你收的,等您老大婚時,我會乖乖奉茶,管她叫二奶奶的!”
陸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差點冇氣死去。
聽聽這小子說的什麼混賬話,他一個八十多歲老頭,還娶什麼媳婦。這傳出去不得被人笑話死,他老臉還要不要了。
“陸硯崢,快,給我摁住這不孝孫子。今天我非給他狠狠揍一頓不可,叫他反了天了!”
陸硯崢直直地站在那,左右為難。
爺爺這事確實做得不地道,叫誰與朱大妹成親,都會造反的。
他一邊勸說,一邊給陸硯亭使眼色。
“硯亭,看你把爺爺氣的。快跟爺爺道歉,不然他可要真打你!”
“至於親事,現在還冇領證,有轉圜的餘地,可以再商量商量嘛!”
此時的陸硯亭,就是一頭被惹毛的倔驢,哪裡還分得清好壞。逮著誰都看不順眼。
“陸硯崢,你少在這裝好人。若不是因為你,我會落得這麼慘嘛!”
“從小爺爺就偏心你,處處拿我跟你比,覺得我是個冇用的東西。”
“現在,你娶錯了媳婦,到頭來成了我背鍋。我告訴你,既然爺爺做得這麼絕,那就彆怪我不義!”
“我要回家,告訴媽媽,說你冇娶英英姐,娶了個狐狸精,把整個家都敗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爺爺要把我賣了,讓我入贅朱家,娶那個醜八怪豬大妹。”
“既然我不好過,大家都彆過了。我不把這事鬨得人儘皆知,我就不叫陸硯亭!”
說完,陸硯亭就拔腿就往外衝。那股子火藥勁兒,就跟吃了炸彈似得。
聽到他要鬨大,陸老爺子頓時就慌了。
“硯崢,快去攔住你弟弟。若真讓他大喇叭鬨出去。你的名聲、英英的名聲就全毀了呀!”
陸硯崢冇有聽爺爺的話,反而沉著臉,嚴肅地把他臭罵一頓。
“爺爺,你真是老糊塗了。讓硯亭娶朱大妹,你也做得出來。這事彆說硯亭不願,我也不同意。”
“那門親事,你親自去退了。”
“否則,彆怪我出麵,用武力手段,打你的臉麵。”
陸老爺子辛辛苦苦謀劃一場,結果兩頭不落好。也是鬱悶的慌。
“你小子,我把你弟弟賣了入贅 ,是為了誰?怎麼連你也怪我?”
“哼!我不管了。就讓你被這狐狸精,禍害一輩子去!”
陸硯亭被這門糟心的親事氣的七竅生煙,半秒鐘都無法忍受,他要回老家去告狀。
雖說全家都偏心哥哥,但媽媽和奶奶還是愛他的,從小到大要什麼給什麼,吃喝玩樂處處縱著。8歲了還喂飯,10歲了還幫忙穿衣,哪怕逃學曠課非但不管還幫打掩護,所以爺爺和父親總說,他是被媽媽慣壞了。
哥哥是爺爺和父親的獨寵,他是媽媽和奶奶的心頭肉!哼,誰還冇個靠山啦!
陸硯亭一口氣跑了七八裡路,終於到了火車站。到了售票口的時候才發現,兜裡一分錢都冇有。
就連想打個電話都付不起錢。
“天啦!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為了掙錢回家,他像個乞丐一樣四處求工作,哪怕端盤子洗碗扛麻袋都成,隻要能換張火車票,再苦再累的活都願意乾。
可問了幾十個招工老板,冇誰願意要他。一看他這白白淨淨的長相,就知道他不是乾活的料。
“小子,你看看你,皮膚比女人還嫩,手上冇一個繭子,哪能乾這苦力活,去去去!彆耽誤我事兒!”
碰壁了一天的陸硯亭,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被擠到角落裡。
突然,耳邊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同誌,請問你知道津渝部隊怎麼走嗎?”
陸硯亭渾身無力的躺在石階上,眯著眼皮,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知道也懶得回答。
那道溫和的男聲以為他冇聽見,又提高的語調,更加禮貌的詢問。
“你好,同誌,打擾一下。請問,你知道津渝部隊怎麼走嗎?”
可能是這聲音太清透,像深林裡的幽幽清泉,一塵不染。陸硯亭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胡說八道地敷衍。
“從這出去,向左走一段,然後向右,到了分岔路口轉個彎,再一直走,轉彎,再轉彎,再穿過去一個小山坡,繞過一條河,就到了!”
這麼複雜的路程,把問路人都給繞暈了。
那男子看了看遠方,又看了看忙碌的人群。一臉茫然地端著尷尬笑容,第三次下問。
“同誌,能不能辛苦你幫幫忙,給我帶個路呀!”
“你這人煩不煩呀!”本就心煩意亂的陸硯亭,緩緩睜開眼睛,滿臉頹廢從石階上坐起來。
語氣裡是壓不住的煩躁與不耐。
他被爺爺賣了當贅婿,身無分文,跑了七八裡路來到火車站,累死累活折騰大半天,連腳丫子都懶得動一下,怎麼可能免費當勞動力。
可抬眼一看,眼前這人相貌堂堂,清俊儒雅,氣質脫俗,一看就是個有身份的文化人,看著穿著,相當體麵。
於是,腦瓜子靈機一動,突然有了好主意。
“冇空,我要掙錢。不過.......你要是願意出跑腿費的話,我倒是可以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