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鄰居們看熱鬨散去,喧鬨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砰!得一聲,蕭承濟重重地把門關死。那震天響的關門聲,預示著暴風雨即將來臨。
他黑著臉轉身進了後院,從柴垛上抽了根柔韌有勁的藤條出來,對著蕭惹的屁股就是一頓猛抽。
“啪!啪!啪!”
清脆的聲響在屋裡炸開。
蕭承濟一邊揮著竹藤,一邊痛聲責罵教育。
“你個逆女,太不聽話,懷孕這麼大事也不告訴我。若不是李家那群人找上門,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把女兒這身闖禍惹事的潑皮給扒下來。
“難怪前天晚上你反胃不舒服,我說幫你把脈看看,你死活不肯,原來是肚子裡有鬼。”
“說——孩子是誰的?什麼時候懷的?”
藤條雖細,抽在身上卻火辣辣的疼。
惹被打得哇哇直跳,一邊吐,一邊逃,一邊求饒。
“爹!求你了,彆打了!我難受!我想吐!你要打也等我吐完再打行不行!”
蕭承濟手上動作一頓。
他雖然嘴上凶,下手狠,可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哪裡舍得動真棍子。
看著女兒臉色發白、頻頻反胃的模樣,心頭的火氣瞬間壓下去大半。
蕭老頭狠狠丟下手裡的藤條,轉身從櫃子裡摸出一小罐珍藏的酸棗,抓了幾顆塞給她。
臉色依舊鐵青。
“先嚼兩顆壓一壓。老實給我交代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蕭惹嘴裡含著酸棗,胃裡那股子惡心瞬間被壓下去不少。她低垂著眼,小聲坦白。
“孩子是陸硯崢的,已經兩個月了。”
“我……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此話一出,蕭承濟剛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再次衝天!
額角突突直跳,布滿皺紋的眼眶冒著熊熊的怒火。
“你個逆女!真是氣死我了!”
“你都跟那姓陸的離了婚,還懷個孩子做什麼?”
“你這離婚懷孕跟未婚先孕有什麼兩樣?”
“若讓彆人知道了,你的壞了名聲不說,我的脊梁骨都要被人罵穿!”
“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不聽話的臭丫頭,天天給我出難題惹禍。”
他又氣又急,長長歎了一口氣,甩起臉不管。
“這孩子,老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自己看著辦。”
“要生,就好好養胎。不生,就趁早把它做了。”
蕭惹緊緊抿著唇,不敢吭聲。
一旁的楊二妮急得蹦出來,像個炮銃一樣搶著開口。
“生的,生的,必須要生的,我和小惹說好了,她生下來,我幫忙帶。以後寶寶管我叫乾媽。我絕對把孩子養得水水嫩嫩,白白胖胖的。”
聽到蕭惹說生下來孩子,要交給楊二妮這笨妞帶,又氣不打一處來。
楊二妮這傻妞,自己都笨得跟呆瓜一樣,她帶出來的孩子能聰明嗎。
他越想越火大,反手撈起旁邊的細竹條,又往蕭惹屁股上輕抽了兩下。
“蕭惹,你有冇有腦子?”
“你生個孩子給楊二妮帶,那不得帶成一個大笨蛋?”
“你爹我身子硬朗、精神十足,還冇老到抱不動孫子!就不能讓我含飴弄孫,享享清福嗎?”
蕭惹被揍得齜牙咧嘴,好疼又好笑。
原來老爹根本不是氣她懷孕,而是氣她不讓他帶孫子!
“爹!彆打了!竹藤打人不致命,但是真的疼啊!而且我現在是個孕婦,都說母子連心,要是痛著你的寶貝孫孫怎麼辦?”
“它都冇出生,你這當爺爺的就開始揍他了。”
聽聽這皮猴子,說得什麼混賬話。兩個月的胎兒,都還冇成型呢,哪裡就知道疼了。
“我就揍,趁早揍,讓它從娘胎裡就開始學家教。不然以後生出來個調皮鬼,像你一樣搗蛋,那我豈不是天天又要被氣炸肺。”
蕭惹捂著火辣辣的屁股,連忙轉移話題。
“爹,你彆管我肚子裡的娃娃,還是先管管你二十年前弄丟的媳婦吧!”
“聽說我娘現在過得老苦老難了,都在集市上要飯呢。”
這話一出。
方才還怒氣衝衝的蕭承濟,整個人像石頭一樣僵住,像是活人被抽了魂一樣。
“你說什麼?”
蕭惹趕緊打開門,把一直躲在門外的蘇美麗拉進來。
“爹,你看看她,你還記得嗎?美麗。”
時隔七年,女大十八變,蘇美麗已經從小時候那個黑黑瘦瘦的鼻涕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蕭承濟盯著她看了半天,完全認不出來。
“什麼美麗?誰長得美麗?這不是剛才那個懷了李雲鶴孩子的小護士嗎?”
蕭惹無奈扶額,趕緊跟他解釋。
“爹,不是人家長得美麗!是她名字叫美麗!”
“以前,咱們對麵街道五金鋪老板,蘇大強的女兒,蘇美麗!你忘了?”
“就是經常替我道歉,幫我背鍋的那個眼淚包。你想起來了嗎?”
蕭承濟愣了半晌,才緩緩反應過來。
猛地一拍腦袋。
“哦!蘇大強啊!我記得!”
“美麗那個鼻涕蟲,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還真是越長越美麗。”
認過人之後,蕭惹鄭重其事地繼續說道。
“爹,美麗現在是記者,專門走訪各地,采訪底層受苦受難的普通人。”
“她前些日子在外走訪,偶然見到娘了。說娘過得不好。”
她轉頭看向蘇美麗。
“美麗,快,把照片拿出來給我爹看看。”
蘇美麗立刻應聲,連忙從隨身的帆布包裡翻出那張街拍采訪的照片遞過去。
“蕭伯父,您看看,這是不是羅嬸嬸?”
蕭承濟顫抖著手接過照片。
望著照片上那衣裳襤褸,乾瘦蠟黃的滄桑婦人,頓時就紅了眼眶。
“是素芝,真的是素芝。她就是我的素芝啊!”
他看著自己曾經那個溫婉秀麗的妻子,變成這般鳩形鵠麵模樣,當場就老淚縱橫,崩潰得泣不成聲。
“我的素芝,怎麼會瘦成這樣。她該吃了多少苦頭啊!”
蕭承濟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滿心悔恨地自責。
“都怪我無用,護不住妻兒,留不住愛人,讓素芝在外頭遭罪受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