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視頻裡的冰淇淋
水杯裡的漣漪,一圈接著一圈。
蘇墨坐在桌前,冇有立刻伸手去碰那杯水,隻是垂眼看著杯壁裡細小的震動。
安全屋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
外麵胡同裡的燈已經滅了大半,偶爾有夜貓從牆頭跳過,瓦片輕輕響了一聲,又很快歸於安靜。
可那陣低頻震動還在。
它不是從院外傳來的,也不是從地麵上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更深的地方,一點點順著地基爬上來。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極深處慢慢翻了個身。
蘇墨把地磁監測儀的異常坐標重新標在手繪圖上,那條白天被夏彌帶著繞開的舊巷子,被他用朱砂筆圈了起來。
北京這座城的曆史太厚重了,厚到無數朝代、無數舊的道路、無數被拆掉又重建的東西,都壓在腳下這片土裡。
可現在厚土下麵出現了一塊空洞。
有人,不,或者說有東西,把這座城的根基挖開了。
蘇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桌邊的手機輕輕亮了一下。
置頂對話框裡,跳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透明玻璃碗,裡麵放著一球香草冰淇淋,白色的奶油邊緣已經微微化開。
碗旁邊,靠著那隻熟悉的小恐龍布偶。
小恐龍兩隻短短的手扒在碗邊,嘴巴張得很大,像下一秒就要整個撲進去。
照片下麵,跟著一行慢吞吞打出來的拚音。
“beiiingyouma?”
蘇墨看著那張照片,方才眼底緊繃的情緒鬆緩了幾分。
她問得很認真,好像北京在她的想象裡,是一個離東京很遠、遠到可能連冰淇淋都買不到的陌生地方。
蘇墨打字回複道。
“有。”
“北京好吃的很多,糖葫蘆、豆汁、銅鍋涮肉,還有冰淇淋。”
消息發過去後,對麵安靜了不到五秒。
一隻小恐龍張大嘴巴的表情包彈了出來,它的嘴被畫得誇張極了,眼睛亮亮的,旁邊還畫了幾顆小星星。
緊接著又是一行拚音。
“douyao。”
蘇墨看著那兩個字,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胃口倒是不小。
他原本隻想回一句以後帶你吃,可指尖停了停,還是點開了視頻通話。
很快畫麵接通了。
繪梨衣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小恐龍玩偶,深玫瑰色的眼睛看著屏幕,一眨也不眨。
接通後她第一時間把旁邊的畫板抱了起來。
畫板上是一隻背著書包的小恐龍,小恐龍坐在窗邊,腦袋貼著玻璃,背後的書包畫得很大,幾乎比它整個身體還大。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拚音。
“xiangqu。”
蘇墨看著那隻背書包的小恐龍,想起之前她畫的那隻站在鐵門外、踮腳往裡看的小恐龍。
她想去的不是某個具體的地方,她隻是想像普通人一樣,背著書包走出門,坐在一張真正的課桌前。
想去學校。
想去街上。
想去任何一個不用被房間和監控隔開的地方。
蘇墨抬手,比了一個簡單的手勢,又在聊天框裡打字。
“這邊任務結束以後,我離去見你就更近了。”
繪梨衣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指,先指了指屏幕裡的蘇墨,又指了指自己。
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這兩個人之間是不是真的能被一條路連起來。
蘇墨冇有催她,繪梨衣低下頭,在畫板上認真畫了起來。
幾十秒後,她把畫板重新舉起來。
這次畫上有兩個火柴人。
一個穿著白衣服,旁邊寫著“sumo”。
另一個是小恐龍,小恐龍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中間放著一隻超大的冰淇淋杯。
冰淇淋被畫了三層。
最上麵還插了一根小旗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4章視頻裡的冰淇淋(第2/2頁)
繪梨衣抬起眼看著他,眼神裡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蘇墨冇有讓她等太久,他打字回複道。
“等我到日本,第一件事就帶你去吃冰淇淋。”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
“最甜的抹茶味。”
對麵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畫麵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繪梨衣抱著小恐龍玩偶,在床上滾了一圈,又滾回來,頭發散開一點,眼睛亮得不像話。
她明明冇有發出聲音。
可蘇墨幾乎能隔著屏幕聽見她開心到壓不住的動靜。
手機鏡頭晃了好幾下,最後隻拍到半隻小恐龍的尾巴,還有繪梨衣抱著玩偶坐起來時,努力把畫板扶正的動作。
“慢點。”
蘇墨敲下兩個字。
“彆摔下去了。”
繪梨衣立刻坐得端端正正。
她把玩偶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按住小恐龍的腦袋,像是在表示自己已經乖乖坐好。
這副樣子看得人心口發軟。
可就在這時,院子裡那臺地磁監測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短鳴。
屏幕上的曲線猛地向上抬起,紅色警示燈連續閃爍。
同一時間,視頻畫麵卡住了。
繪梨衣舉著畫板的動作定格在屏幕上,像被凍在一張模糊照片裡。
“滋——”
通訊裡傳來尖細的電流噪聲。
蘇墨神色驟然一斂,他冇有先去看儀器,而是把手掌覆在手機背麵,指尖按住機身邊緣。
一縷先天真氣順著掌心散開。
道韻共振被壓得極低,像一聲隔著厚牆傳出去的鐘鳴,順著通訊信號那條細線,穩穩送向東京。
屏幕上的雪花點開始減少。
卡死的畫麵輕輕一跳,繪梨衣重新動了起來。
她似乎察覺到了不對,抱緊懷裡的小恐龍,眼睛裡多了一點不安。
蘇墨冇有讓她繼續慌亂下去。
他一邊維持共振,一邊在聊天框裡打字。
“冇事。”
“北京這邊信號不好。”
繪梨衣看著文字,慢慢點頭。
但她的肩膀仍然繃著,白王血裔過高的敏感,讓她在遠隔萬裡之外,也能從蘇墨的細微變化裡感知到危險。
蘇墨加重了一點真氣。
那縷道韻不再隻是穩定信號,而是隔著電子設備,輕輕落在她體內那層早已建立起來的真氣緩衝上。
繪梨衣的呼吸慢慢平緩。
她抬起畫板,畫了一隻小恐龍蹲在門口,懷裡抱著橡皮鴨。
旁邊寫著拚音。
“dengni。”
蘇墨看了那張畫幾秒。
“好。”
他回得很快。
“等我。”
繪梨衣用力點頭。
她似乎還想再畫什麼,但蘇墨看了一眼地磁儀上越來越密集的紅色波紋,還是先比了個休息的手勢。
“今天先睡覺啦。”
“明天給你拍北京的早飯。”
繪梨衣這才不太情願地點點頭,她把小恐龍玩偶舉到鏡頭前,讓它揮了揮短手。
視頻掛斷。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蘇墨坐在石桌邊,掌心還殘留著剛才道韻共振後的微麻感。
他打開隨身帶來的破龍散手記,泛黃的紙頁在院中小燈下鋪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藥理批註。
康斯坦丁龍骨那一項,被他用朱砂圈了數次。
去其王怒,留其生機,這八個字旁邊,還有許多關於極寒、高壓和陣法的推演。
蘇墨提起筆,在那一行下麵重新添了一句。
北京之後,即刻動身日本。
他合上手記,收進衣兜。
就在他剛起身的時候,院子裡老槐樹底下的青磚地麵微微一顫。
震動幅度極小,磚縫積存的細灰都跟著輕輕抖了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