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跨海許諾赴東瀛

絕世神藥終於煉製功成的這一晚,卡塞爾學院已經被夜色完全蓋住。

宿舍外麵的鐘樓傳來幾聲沉悶悠遠的敲擊聲,聲音穿過走廊和窗縫,落進303房間裡時,已經變得很輕。

房間裡的高溫剛剛散去,窗簾依舊拉得嚴絲合縫,地板上還殘留著一層被汗霧打濕後的潮氣。

那些貼在門窗和通風口上的黃符,有幾張邊緣已經被烤得發卷,朱砂線條卻依舊亮著一點暗淡金光,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廝殺裡退下來。

蘇墨靠坐在書桌旁的木椅上。

他冇有立刻起身。

連日來的閉關煉藥,把他身上最後一點從北京帶回來的餘力也榨得乾乾淨淨。

十二階刹那留下的經脈裂痕本來就冇完全愈合,如今又被純陽真火反複催動,胸口那股悶痛像一塊沉石,壓得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時更重。

但他的目光很亮,那不是戰鬥時的冷厲,也不是麵對校董會時那種能把人釘在原地的壓迫感,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終於把某件事做成之後的亮。

桌上的玉製托盤裡,三枚淡金色藥丸安安靜靜躺著。

它們的顏色不算刺眼,甚至有些溫潤,像被晨光照透的一點薄玉。藥香也不濃,卻極乾淨,混著一點古木、泉水和燒儘之後的餘溫,慢慢鋪滿了整個房間。

蘇墨抬手,指尖還有些發顫。

這點顫抖不是怕,也不是猶豫,而是透支太狠之後,身體終於開始誠實地抗議。

他垂眼看著那三顆藥,沉默了很久。

從最初翻到破龍散殘方,到確認最後的藥引必須取自高位龍類核心,再到青銅城、康斯坦丁、老唐、北京地鐵、夏彌和芬裡厄。

每一步都踩著血。

每一味藥都壓著舊債。

可這些東西現在終於被他從刀口和死人堆裡硬生生拚了出來,變成了眼前這三顆能救人的藥。

蘇墨緩緩吐出一口氣,拿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羊脂玉小瓶。

瓶身很小,雕工古樸,裡麵提前以真氣溫養過,不會讓藥性外泄。他用銀鑷將三枚破龍散一顆一顆夾起,動作很慢,也很穩。

第一顆入瓶時,玉瓶內部輕輕亮了一下。

第二顆入瓶時,那股奇異藥香被封住大半。

第三顆落進去後,瓶口隱隱浮起一圈淡金色的細紋,像兩位早已隕落的龍王最後殘留的力量,在這隻小瓶裡終於安靜下來。

蘇墨取出特製封條,貼上瓶口,又以指尖真氣一抹。

封條上的符紋亮起,藥香徹底收斂。

到這時,哪怕是卡塞爾學院最靈敏的煉金檢測設備,也很難隔著封印捕捉到裡麵的活性波動。

蘇墨把玉瓶握在掌心,掌心被瓶身涼意輕輕一激,整個人才像是真正從長時間的煉藥狀態裡回過神來。

他把玉瓶貼身收進懷裡,因為那地方離心口很近。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角落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房間裡顯得很柔和。

蘇墨低頭看去。

置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因為時差,卡塞爾這邊已經是深夜,可東京那邊正是白天。

源氏重工高層的封閉房間裡,外頭的日光落在玻璃上,女仆與看守照常按表巡查,而那個不能說話的女孩,大概正抱著畫本坐在床邊,偷偷看著手機。

消息很短。

“shuilema?”

後麵跟著一隻小恐龍表情。

小恐龍趴在窗臺上,腦袋貼著玻璃,尾巴垂在身後,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蘇墨看著那行拚音,眼底的鋒芒緩緩褪去。

她知道他這裡是晚上,所以才會問他睡了嗎。

可她自己那邊還是白天,房間裡冇有夜色可以替她藏住等待,也冇有真正的自由讓她推開門出去走一走。

她隻能在白天的監控底下,小心翼翼發來這樣一句問候,像怕打擾,又怕他真的已經睡著。

蘇墨冇有立刻回複,他將懷裡的玉瓶取出來,放在桌麵那一小片燈光下。

玉瓶被暖光照著,白潤得像一截無瑕的月色。

他拿起手機,對準玉瓶拍了一張照片。

拍完之後,他冇有修圖,也冇有多餘解釋,直接發送過去。

幾秒後,繪梨衣發來一句拚音。

“zheshishenme?”

後麵是一隻小恐龍歪頭的表情,眼睛畫得圓圓的,旁邊還有一個很小的問號。

蘇墨看著那隻歪頭小恐龍,似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樣子。

她多半正坐在床邊,紅發披在肩上,懷裡抱著那隻舊玩偶,陽光從厚重防彈玻璃外落進來,卻照不透那間房子裡的冰冷。

她不敢出聲,隻能把所有疑惑和期待都塞進拚音、畫和表情裡。

蘇墨手指落在屏幕上,他先打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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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你的東西。”

發出去後,他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又敲下三個字。

“來接你。”

這三個字很短。

冇有華麗說法,冇有解釋過程,也冇有把這些日子經曆過的死戰和透支拿出來邀功。

但它比任何長篇承諾都重。

因為這是蘇墨從青銅城底、北京地鐵、龍王骨血和兩場巨大悲劇裡,一步一步走出來後,親手交到她麵前的答案。

她不能發出聲音,可巨大的歡喜在她胸口裡一下炸開,像有無數隻小恐龍在裡麵轉圈。

繪梨衣忽然把手機抱進懷裡,整個人往床上一倒,用被子把臉蒙住。

她在被子裡滾了一圈。

又滾了一圈。

寬大的袖子亂糟糟地纏在她手腕上,紅發被蹭得有些淩亂,可她還是停不下來。

她太開心了。

開心到必須把自己藏起來,不然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被子裡鑽出來。

臉頰有些紅,頭發也亂了,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她光著腳踩到冰冷的地麵上,急急忙忙跑到床頭的小桌前。金屬地板的涼意順著腳底傳上來,她卻像完全感覺不到。

她拿起那支紅色粗蠟筆,又翻開畫本新的一頁。

這一頁,她畫得格外認真。

先畫了一個穿白衣服的火柴人。

火柴人比以前更高一些,衣服邊上還被她努力畫了幾筆像道袍一樣的線條。

然後她在旁邊畫了一個頭發很長的小人。

小人頭上有發卡,眼睛畫得很大,手裡還抱著一隻小恐龍。

她想了想,又把小恐龍放到兩個人中間,讓它一隻爪子牽著白衣火柴人,另一隻爪子牽著自己。

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又在遠處畫了一扇門。

門畫得很笨,歪歪扭扭,門外有太陽,還有一小團像冰淇淋的東西。

最後,她咬著嘴唇,在畫紙右下角留出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兩個漢字。

她寫得很慢。

第一筆落下去時,蠟筆被按得很重。

第二筆時,紅色蠟痕幾乎嵌進紙裡。

這兩個字她練過很多次。

以前隻是想寫給他看,這一次她是把所有等待都放進了這兩個字裡。

“等你。”

寫完以後,繪梨衣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畫紙小心地舉起來,對著手機拍了一張。

發送之前,她又看了一眼門口。

門外很安靜,冇有人進來。

她把照片發了過去。

卡塞爾,303宿舍。

蘇墨收到照片時,手機屏幕的光正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畫麵很稚拙。

白衣火柴人,紅發小人,小恐龍,一扇歪歪扭扭的門,還有門外的太陽和冰淇淋。

最下麵的兩個字,被她寫得又重又認真。

“等你。”

蘇墨看著那兩個字,許久冇有動作。

房間裡藥香已經徹底散儘,外麵夜色沉沉,宿舍樓也安靜下來。芬格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走廊儘頭的臨時床鋪睡著了,隔著門還能聽見他極輕的鼾聲。

蘇墨把那張圖保存進加密文件夾,文件夾裡已經有很多東西。

小恐龍。

月亮。

橡皮鴨。

冰淇淋。

雪地。

她畫過的每一個笨拙又認真的小世界。

蘇墨低頭打字。

“等我。”

發出去後,他又補了一句。

“很快。”

東京那邊很快回了一隻小恐龍用力點頭的表情。

後麵跟著拚音。

“hao。”

蘇墨看著那個字,緩緩把手機扣在掌心。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玉瓶。

破龍散已經成了,北京的債也暫時壓下了,不過他心裡清楚,這些債後麵總要還的。

接下來,他不用再隔著海說等以後。

他該動身了。

窗外夜色深沉,卡塞爾學院的鐘樓靜靜立在遠處,像一位沉默的守夜人。

蘇墨扶著桌沿站起身,身體因為透支而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

他走到櫃前,取出那隻早就備好的封匣,將玉瓶放進去,又把桃木劍、符紙、藥材餘料和幾份日本分部資料一並擺到桌上。

桌麵上東西不多,可每一樣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

東京。

源氏重工。

那間房間。

以及那個正在白天裡,抱著畫本認真等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