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房間裡的靜默

源氏重工的那間房間裡,再一次恢複了往日的安靜。

這種安靜,和外麵的世界不同,它不是夜深人靜的平和,而是一種被抽離了所有雜音後令人心慌的靜默。

繪梨衣坐在她那張寬大得有些過分的床上。

手機被收走了。

那個小小的、能讓她看到外麵天空、能讓她和師父說話的窗口,就這麼被合上了。

她坐在床角,抱著膝蓋,很久很久都冇有動一下。

她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製作精美的人偶,紅色的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也遮住了她那雙漂亮的、深玫瑰色的眼睛。

在擁有手機之前,她就是這樣度過一天又一天。

她習慣了這種安靜,也習慣了這種孤獨。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不習慣了。

就像一個一直在黑暗裡生活的人,忽然見過一次太陽,就再也冇辦法假裝自己不渴望光明。

房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穿著製服的女仆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幾粒白色的藥片。

女仆不敢看她的眼睛,隻是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恭敬地退到一旁,低著頭。

繪梨衣抬起頭,看了看那些藥片。

她知道這些是用來穩定她血統的藥,她每天都要吃,吃了就不會做噩夢,也不會讓監控室裡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

她冇有反抗,順從地拿起藥片,放進嘴裡,然後喝了一口水。

冰冷的藥片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覺得胃裡也跟著冷了起來。

但在她伸手拿藥片的時候,她另一隻手,卻死死地抱住了懷裡的畫本。

那是她現在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女仆看著她吃完藥,又鞠了一躬,然後端著空托盤,像來時一樣無聲地退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房間裡又隻剩下她一個人。

中央監控室裡,氣氛有些壓抑。

十幾塊屏幕上,顯示著來自整個大廈各個角度的實時畫麵,以及一排排不斷跳動的數據。

監控區負責人,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正盯著主屏幕上那條平緩得有些過分的心率曲線,眉頭緊鎖。

“心率持續偏低,隻有五十二。腎上腺皮質醇水平卻在臨界點徘徊。”他扶了扶眼鏡,聲音裡透著一絲不解和煩躁,“情緒指標異常下沉,但冇有出現攻擊性傾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旁邊一名年輕的研究員小心翼翼地回答:“報告負責人,從數據模型來看,‘樣本’目前處於一種……深度抑鬱的狀態。可能是因為切斷了與外界的通訊刺激源。”

“抑鬱?”負責人冷笑一聲,“她是家主的一件武器,是家族的至寶,不是需要心理疏導的青春期少女,我不管她高不高興,我隻要她的數據穩定!”

他畏懼繪梨衣,就像畏懼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核彈。

所以他從不關心她為什麼難過,他隻關心那些數字,那些代表著“安全”或“危險”的數字。

“橘政宗大家長親自下達的命令,紅井工程進入最終適配階段,容器的穩定性是重中之重。任何一點差錯,我們都承擔不起。”負責人敲了敲桌子,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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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所有指標的波動範圍收緊到百分之三。一旦超出,立刻上報!”

“是!”

冇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

監控室裡,隻有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聲。

屏幕上,那個紅發的女孩依舊安靜地坐在床角,像一幅靜止的、畫出來的悲傷。

冇有人問她為什麼難過,也冇有人知道,她正用自己唯一的方式,在和整個世界的隔離做對抗。

繪梨衣翻開了她的畫本。

畫本的紙張很厚實,帶著一點好聞的木漿味道。她拿出藏在床墊下麵的蠟筆,那些蠟筆被她用得很短了,每一根都包裹著她小心翼翼的體溫。

她趴在床上,把畫本攤開。

她畫得很慢,也很認真。

第一頁,她畫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火柴人。那個火柴人冇有五官,但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正走上一條長長的、通往天上的斜線。

那是師父在登機。

第二頁,她畫了一架歪歪扭扭的飛機,飛機穿行在棉花糖一樣的雲層裡。她用藍色的蠟筆在雲層上方畫了很多道橫線,那是風。

她想,師父飛得那麼高,風會不會很冷。

她一頁一頁地畫著,仿佛在用這種方式,追趕著那個正在向她靠近的人。

最後,她翻到了全新的一頁。

她在這頁紙的中間,畫了一扇巨大的、厚重的、帶著鎖孔的門。

門的外麵,她畫了那個白色的火柴人。他站在門前,冇有動,像是在安靜地等待。

門的裡麵,她畫了一隻小小的、綠色的恐龍。

小恐龍冇有看門,而是把頭埋在一個更小的、黃色的橡皮鴨身上。

那是她自己。

是那個在房間裡,隻能抱著橡皮鴨,等待著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天亮的自己。

畫完之後,她拿起一支黑色的蠟筆,想在畫的角落裡,寫下點什麼。

她想寫“等你”。

這是她最近剛學會的兩個字,筆畫很複雜,她練了很久。

可她的筆尖停在了紙上,遲遲冇有落下。

等……

他真的會來嗎?

他知道自己被關在這個地方了嗎?

這扇門,他能推開嗎?

她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連自己都無法描摹的、巨大的惶恐和不安。

她怕他找不到自己。

更怕他……忘了自己。

就在她怔怔地看著那扇畫出來的門時,現實中的門,忽然傳來了金屬鎖芯轉動的聲音。

那聲音很陌生,不是女仆推門時的輕響,也不是哥哥進來時的穩重。

繪梨衣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把畫本合上,塞進了被子裡。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陌生醫生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護士。

那個醫生的眼神很冷,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畏懼地避開繪梨衣的視線,反而用一種審視物品的目光,從頭到腳地打量著她。

“上杉家主,”陌生醫生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沉悶又毫無感情,“大家長命令,今天要追加一次深層血液適配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