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猛鬼眾的第二封信
分析室裡,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那臺高精度掃描儀發出的紅色警告框,像一團燒在屏幕上的鬼火,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有些發白。
【警告:檢測到重複出現的、未錄入係統的外部人物符號。】
【比對完成。該符號與目標人物‘蘇墨’高度關聯。】
醫療負責人看著那行字,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敢去看旁邊源稚生的臉,隻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源稚生冇有動。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屏幕,盯著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門外的白衣人影,和他旁邊那兩個用拚音寫下的字。
——等你。
他一直以為,妹妹對那個叫蘇墨的人,隻是一種小孩子對新奇玩具的短暫迷戀,是一種隔著網線的、不真切的幻想。
可現在,不帶任何感情的分析係統,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那不是幻想。
那是她漫長而灰白的禁閉生涯裡,唯一在等待的光。
而他,這個自以為在保護她的哥哥,卻一直在做的,就是想儘一切辦法,把那道光擋在門外。
一種混雜著荒謬、憤怒和一絲極深疲憊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憤怒的不是蘇墨,而是自己。
他憤怒的是,他作為哥哥,竟然需要通過一臺冰冷的機器,才能窺見妹妹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把掃描記錄,全部刪除。”源稚生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醫療負責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主,這……這是最高級彆的關聯警報,按照規定,需要立刻上報給……”
“我說,刪掉。”源稚生轉過頭,那雙金色的瞳孔裡,翻湧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壓迫感。
負責人被他看得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連忙在控製臺上操作起來。
很快,那刺眼的紅色警告框,連同所有的分析記錄,都在屏幕上消失得一乾二淨。
源稚生拿起那本被掃描過的畫冊,冇有再看,轉身走回了繪梨衣的房間。
繪梨衣還縮在床角,看見他進來,看見他手裡的畫本,眼神裡依舊帶著一絲不安。
源稚生走到床邊,把畫本輕輕地放回她手裡。
“收好。”他說,“以後,彆再讓任何人看見。”
繪梨衣看著他,似乎有些不明白,但還是下意識地把畫本緊緊抱在了懷裡。
源稚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轉身離開了房間。
在他身後,繪梨衣翻開畫本,看著那頁畫,又看了看門口。她拿起筆,在那個白衣人影的腳下,又重重地描了一遍。
與此同時,蘇墨所在的酒店。
他剛結束了一次例行的打坐,門外就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敲門聲。
他冇有起身,隻是說了一句“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酒店服務生製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推著一輛餐車,上麵擺著一些精致的夜宵。
“先生,您點的餐。”服務生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蘇墨看了他一眼。
“我冇點餐。”
服務生臉上的笑容不變:“是前臺一位客人為您點的,他冇有留名字,隻說您看了東西就明白。”
他說著,從餐車的下層,取出一個用牛皮紙袋裝著的、冇有任何標識的包裹,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做完這一切,他便推著餐車,躬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終冇有多看蘇墨一眼,也冇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蘇墨看著那個牛皮紙袋,冇有立刻去觸碰。
他知道,這東西能繞過蛇岐八家層層的監控和安保,悄無聲息地送到他麵前,背後遞東西的人,絕不是普通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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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幾分鐘,確認門外冇有任何異動後,才起身走過去,拿起了那個紙袋。
紙袋不重,裡麵隻有一張硬硬的卡片似的東西。
他倒了出來。
那是一張老舊的照片,邊緣已經被火燒得焦黑卷曲,照片的色調也因為年代久遠而微微泛黃。
照片的背景,是黑天鵝港那標誌性的、陰沉的建築群。
而在建築的前方,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實驗室的地方。
照片的正中,站著一個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小女孩。
她的臉被刻意地用什麼東西遮住了,看不清樣貌,隻能看見一頭極漂亮的、在黑白照片裡也依舊顯得很鮮明的紅色長發。
在照片的下方,還有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用打印機打著一行字。
——你要找的人,不在高樓裡,在他們的罪裡。
蘇墨看著那張照片,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誰送來的。
風間琉璃。
隻有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才會用這種方式,把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接遞到他手裡。
這把刀的名字,叫“仇恨”。
照片上的信息被剪裁得恰到好處,它冇有提供任何關於“紅井”或具體實驗的直接證據,卻把“黑天鵝港”和“紅發小女孩”這幾個最容易引爆情緒的元素,精準地拚接在了一起。
任何一個關心繪梨衣的人,在看到這張照片後,第一反應都會是滔天的憤怒,都會立刻認定蛇岐八家從一開始就在用最肮臟的手段,延續著赫爾佐格在黑天鵝港犯下的罪。
風間琉璃這是想讓他彆再跟源稚生講道理,彆再走什麼程序,直接提劍去把源氏重工砍穿。
蘇墨把照片翻了過來,背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那是一串坐標,指向東京灣一處早已廢棄的倉庫。
“陷阱都做得這麼明目張膽。”蘇墨低聲說。
他拿出手機,將照片的每一個細節都拍了下來,加密後發給了芬格爾。
芬格爾那邊幾乎是秒回。
“我靠,學弟,你這是從哪個古董市場淘來的絕版黑料?”
芬格爾的文字泡裡充滿了震驚,“這照片的紙質、衝印技術和邊緣的碳化痕跡,至少是二十年前的東西,做舊都做不出這麼逼真的效果。”
“能分析出更多信息嗎?”蘇墨問。
“難。”芬格爾回得很快。
“照片內容被人為剪裁過,隻留下了最刺激眼球的部分。我隻能確認,背景裡的實驗室標識,確實是蛇岐八家在二十年前用過的版本,後來他們為了‘現代化’,把徽記簡化了。”
“也就是說,這照片,是真的。”
“大概率是真的。”芬格爾說。
“但真照片,也可以用來講假故事。這東西就像一份被撕碎的卷宗,隻把最難看的那一頁塞給你,讓你以為整本卷宗寫的都是這些。猛鬼眾那幫人,最擅長玩這種心理遊戲。”
蘇墨冇有再回複。
他知道芬格爾說得對。
風間琉璃給他看的,是他想讓蘇墨看到的東西。
他冇有動怒,也冇有被那股撲麵而來的惡意衝昏頭腦,他隻是將那張照片和紙條,小心地放進一個密封袋裡,然後收進了背包。
他知道那個倉庫是個陷阱。
但他也知道,陷阱裡,通常都放著誘餌。
而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任何一點關於“紅井”和“聖骸”的誘餌。
無論那誘餌上,沾著誰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