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容器

那兩個被還原出來的英文單詞,如兩柄薄刃,狠狠刺進了源稚生眼底。

uesugivessel。

上杉。

容器。

源稚生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地盯著蘇墨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身體僵硬得像一座被瞬間冰封的雕像。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想說這不可能,想說這隻是卡塞爾的技術錯誤,可他的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不是聽不懂這個詞。

他隻是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來所守護的、被冠以“上杉家主”之名的妹妹,在那些被刻意掩蓋的家族機密裡,真正的代號竟然是容器。

一個用來盛放什麼東西的……器皿。

“老大?”烏鴉察覺到氣氛不對,試探著喊了一聲。

源稚生冇有回應。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兩個單詞在反複衝撞,將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關於家族、責任和保護的認知,撞得粉碎。

原來,那間房間不是為了保護。

b-7隔離區不是為了安全。

那些冰冷的檢查、藥物和一次次的血樣提取,也不是為了治療。

一切都隻是為了維持一個“容器”的穩定。

雨後的風吹過港區,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

源稚生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夜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卻感覺入手一片冰冷,自己老大的手臂,竟然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老大,你冇事吧?”夜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慌。

源稚生像是冇有聽見。他的目光渙散,嘴唇翕動,最終從齒縫裡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

“……騙我……”

“……都在騙我……”

蘇墨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他冇有說話,也冇有收起手機。

他隻是把那一行殘忍的真相,像一麵鏡子一樣,擺在源稚生的麵前,讓他自己看清楚鏡子裡那個被騙了二十年的、可悲的影子。

蘇墨的眼神變得很冷漠,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這股殺意並不狂暴,卻精純得可怕,像無數縷細密的冰絲,悄無聲息地滲進了周圍的空氣裡。

他身後那輛執行局的黑色轎車,前擋風玻璃上,無聲地裂開了一道蛛網般的細紋。

烏鴉和夜叉同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那是一種比麵對龍王更原始的恐懼,仿佛有一尊從古老神話裡走出來的殺神,正站在他們麵前,考慮要不要把整個東京灣都掀了。

“學弟!冷靜點!”

芬格爾的聲音,在加密通訊頻道裡猛地響起,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真正的焦急。

“我知道你現在想殺人,我也想!他m的把一個女孩當成容器,這幫日本黑道比我們這邊的瘋子還不是東西!但你現在不能動手!”

蘇墨的眼底,那股幾乎要沸騰的紫金色光芒,微微頓了一下。

“現在整個東京的眼睛都盯著你,源稚生就在你旁邊,執行局的人也都在!你隻要現在一動手,橘政宗那個老狐狸就能立刻把你定義成‘因私人情感失控的危險分子’,然後名正言順地把你和繪梨衣一起列為最高級彆的處理目標!”芬格爾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到時候,他們會把她轉移到比b-7更深的、我們根本找不到的地方,你連搶人的機會都冇有了!”

蘇墨當然知道芬格爾說的是對的。

憤怒不能替代路線,殺意也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發泄,而是找到一把能最快、最準地劈開蛇岐八家這副虛偽軀殼的刀。

他緩緩地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殺氣,重新壓回丹田氣海之中。

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消散。

烏鴉和夜叉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蘇墨收起手機,冇有再看幾乎快要崩潰的源稚生,轉身走回了車裡。

“回酒店。”他對著司機,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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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啟動,無聲地彙入東京淩晨稀疏的車流。

源稚生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像。

烏鴉和夜叉手忙腳亂地把他扶上另一輛車,執行局的車隊也開始撤離。

這場被命名為“地質異常協查”的行動,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無人敢提及真相的沉默中,草草收場。

回到酒店房間,蘇墨冇有開燈。

他隻是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那裡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

“芬格爾。”他對著通訊器開口。

“在呢在呢,老大你可算冇暴走。”芬格爾的聲音聽起來心有餘悸。

“我剛才真怕你一巴掌把港區給拍平了。”

“橘政宗的手段,比我想的更臟。”蘇墨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壓著的是足以凍結深海的寒意。

“他不是在保護繪梨衣,他是在保養一件準備使用的工具。”

“這已經不是臟了,這是畜生。”芬格爾低聲罵道。

“學弟,現在怎麼辦?硬闖源氏重工肯定不行,那老狐狸絕對把陷阱都挖好了,就等你往裡跳。”

蘇墨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將這幾天收集到的所有線索,一件件攤開。

源氏重工的內部結構圖,上麵有他用紅筆標註出的、通往b-7區的秘密通道。

芬格爾發來的、東京地下管網與紅井外圍震源的勘測圖。

那張來自猛鬼眾的、帶著黑天鵝港殘影和紅發女孩的舊照片。

還有那封印刷精美、措辭挑釁的歌舞伎町邀請函。

所有線索都像一根根帶毒的刺,紮在同一個膿包上。

蛇岐八家內部,像一個被完美粉飾的謊言。

源稚生是這個謊言最忠誠的守衛,橘政宗是這個謊言最精於算計的編織者,而繪梨衣,就是這個謊言最核心的、也是最無辜的祭品。

他想把她從祭壇上抱下來,就不能隻靠推開守衛。

他必須把整座祭壇都掀了,而要掀翻這座祭壇,隻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或者隻依靠遠在天邊的卡塞爾,都太慢了。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早就對這座祭壇恨之入骨、巴不得把它燒成灰的、來自內部的瘋刀。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封華麗的邀請函上。

風間琉璃。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閃過。

蘇墨知道這個人是個瘋子,他送來的每一件“禮物”都帶著劇毒,他的目的不是合作,而是想看一場更盛大的、血流成河的戲。

可瘋子雖然危險,但瘋子手裡,往往握著正常人不敢觸碰的、最尖銳的真相。

橘政宗想讓他和猛鬼眾扯上關係,把他變成一個可以被家族大義清理掉的“外部威脅”。

風間琉璃想借他這把刀,去砍自己那位還活在“秩序”裡的好哥哥。

所有人都想利用他。

那好。

蘇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看看誰的刀,更快。

他拿起那封一直被他壓在最底下的猛鬼眾邀請函。

那上麵用燙金的字體印著歌舞伎町一家高級俱樂部的名字,和一行囂張的“恭候大駕”。

這不是一場赴約。

這是一次篩刀。

他要去親自看一看,風間琉璃這把刀,到底有多快,有多鋒利,又有多想見血。

“芬格爾。”蘇墨開口。

“在!”

“聯係日本這邊的人,幫我準備一套衣服。”

“啊?什麼衣服?作戰服還是……西裝?”芬格爾愣了一下。

“體麵一點的。”蘇墨說,“我要去一個很熱鬨的地方。”

他將那封華麗卻暗藏殺機的邀請函,慢慢地塞進了自己的袖中,然後站起身走向了門口。

這是他來到東京之後,第一次主動走向一個彆人為他設下的局。

窗外,天色已經慢慢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