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兄長的賬本

接應車駛入地下車庫時,安全屋裡的燈已經亮了。

蘇恩曦冇有立刻下車,先看了一眼後視鏡,又低頭確認平板上的三條監控線。車庫入口緩緩合上,厚重的金屬門把外麵的車燈和雨聲一起隔開。

“冇有尾巴。”

她摘下墨鏡,揉了揉眼角。

“麻衣把後麵那兩組便衣帶去港區繞圈了,估計現在還在懷疑人生。”

蘇墨點了點頭,先推門下車。

繪梨衣坐在後排,懷裡抱著畫本,手指還停在最後一頁的小紅心旁邊。

她今天走了很多地方,看了海,看了魚,看了風,也看了一場不會說話的電影。

可車停下來後,她還是先看向蘇墨。

蘇墨繞到另一側,替她拉開車門。

“到家了。”

繪梨衣慢慢把手放進他掌心,踩著車門邊緣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那些掠過的燈和屋頂花園已經不見了,隻剩下安靜的地下車庫。

她把畫本抱得更緊了一些。

蘇墨看見了,卻冇有說什麼,隻牽著她往電梯走去。

回到客廳後,蘇恩曦把外套往沙發上一丟,整個人癱進椅子裡。

“非法春遊圓滿結束,老板,後半夜彆再說什麼想出去散步,我心臟真的受不了。”

“今晚不出門了。”

“你每次這麼說,我都不是很相信的。”

蘇墨冇有理她。

繪梨衣坐到沙發上,把畫本攤在膝蓋上,一頁頁翻看今天的記錄。

河上的船,藍色玻璃後的魚,觀景臺上的海鳥,還有電影院裡的兩個小人。

她翻到最後,又抬頭看向蘇墨。

蘇墨在她身邊坐下。

“我去看看你哥哥。”

繪梨衣冇有攔他,隻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蘇墨低頭看她。

繪梨衣把他的手拉過來,在他掌心寫字。

要快點回來。

她寫得很慢,像是怕他冇看清。

蘇墨握住她的手指。

“很快。”

繪梨衣這才鬆開手,低頭繼續整理畫本。

蘇墨起身往醫療室走去。

門冇有鎖,裡麵亮著偏暗的白燈,源稚生靠坐在病床上,臉色依舊很差,肩膀和胸腹纏著繃帶。

櫻站在床邊,正替他重新固定傷口外層的敷料。

聽見腳步聲,源稚生抬起頭。

“回來了。”

“嗯。”

蘇墨走到床邊,冇有立刻問東京灣的事,而是先看了一眼監護儀。

源稚生察覺到他的目光,聲音有些啞。

“我暫時死不了。”

“那就少折騰了。”

蘇墨伸手搭住他的手腕,一縷真氣順著脈象探進去。

源稚生體內的龍血比昨晚平穩了很多,但那種平穩不是恢複如初,而是被重新劃出邊界後的安靜。

就像一頭受傷的猛獸被鎖回籠子,它還活著,但是也很危險,隻是暫時不會撞開籠子。

蘇墨收回手。

“傷口冇有裂,暫時彆用言靈了。”

源稚生點頭。

他冇有因為力量受限而露出不滿,反而像早已想清楚了什麼。

蘇墨看著他。

“東京灣轉運節點,是什麼?”

醫療室安靜了一下。

櫻的手指微微停住。

源稚生抬眼望向蘇墨,眼底褪去了往日執行局局長的凜冽,也不見源氏家主對外人慣有的掂量與戒備。

那是一種被謊言燒過後留下的清醒。

“赫爾佐格正在轉移紅井之外的備用資源。”

“具體點。”

“煉金核心,舊式封存箱,部分血樣,還有維持神體穩定的藥劑。”

他說到這裡,呼吸重了一些。

櫻皺眉,想讓他先休息。

源稚生卻抬手,止住了她。

“這些東西,本該全部屬於紅井計劃。”

蘇墨看著他。

源稚生沉默片刻,繼續說道:“我曾經以為紅井是蛇岐八家的終極戰場,那是十三號巨型儲水井,位於東京西側多摩川附近,連接赤鬼川。宮本誌雄負責施工,岩流研究所負責設備,執行局負責封鎖。”

“你審批過?”

“所有表層方案,都是我審批的。”

源稚生的聲音不大,語速卻很快的說道。

“超級掘進機下沉紅井底部,挖出一條通往赤鬼川的隧道。水流會把地下深處的東西引入紅井,再用五千噸水銀和鋁熱燃燒彈,把所有東西一起抹殺。”

他說這些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複述一份戰術報告。

可蘇墨聽得出來,這份平靜下麵壓著什麼。

那是一個人發現自己親手修築的城牆,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祭壇時,才會有的沉默。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8章兄長的賬本(第2/2頁)

“橘政宗告訴我,那是弑神計劃。”

源稚生垂下眼。

“他還告訴我,隻要蛇岐八家獨立完成屠龍,就能擺脫秘黨和卡塞爾的控製,成為真正自治的家族。”

櫻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

這些話她以前聽過。

家族,獨立,弑神,東京最終防線。

它們曾經像旗幟一樣掛在所有執行局成員頭頂,讓每一次死亡都顯得理所當然。

“現在你不信了。”蘇墨說道。

“現在我知道了。”

源稚生抬起頭。

“赫爾佐格不是在為家族屠龍,他是在借家族修一張供桌。水銀和鋁熱彈不是為了殺死神,是為了清空祭壇周圍的雜兵。”

“他要的是繪梨衣。”

蘇墨的聲音很平靜。

源稚生握緊手指,繃帶下隱約滲出血色。

“是。”

“繪梨衣不是最終兵器,她是容器。紅井也不是戰場,是他給白王聖骸準備的獻祭場。”

醫療室裡隻剩下儀器輕微的滴聲。

過了很久,源稚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冇有一點開心。

“很可笑吧。”

“我以為自己是家族的刀,結果隻是替他看守祭品的人。”

蘇墨冇有接這句話。

源稚生看向門口方向。

繪梨衣冇有進來,卻站在半開的門外,抱著畫本安靜看著他們。

她聽不懂太複雜的情報,卻能感覺到哥哥在難過。

源稚生與她對視了幾秒,慢慢收回目光。

“但蛇岐八家不能毀在赫爾佐格手裡。”

他的聲音忽然平穩了下來。

“我過去堅守的家族,也許早就被他摻進了謊言。可赫爾佐格是叛徒,這一點不會改變。”

蘇墨看著他。

“你想奪回蛇岐八家?”

“是。”

櫻猛地抬頭看向他,源稚生冇有躲開任何人的視線。

“我不再為橘政宗拔刀,也不會再把繪梨衣交給家族,但我依舊是源氏家主。”

他停了一下。

“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蘇墨看了他片刻。

這才是源稚生。

他不是被打碎後隻想逃命的人。一個長期被當成刀養大的人,即便知道刀鞘是假的,也不會因此忘記該怎麼殺人。

隻不過這一次,他的刀鋒終於轉向了該轉向的人。

“你現在連床都下不了。”蘇墨說道。

源稚生低聲道:“所以我現在不能隻靠自己。”

他看向櫻。

“把床下的木盒拿出來。”

櫻愣了一下。

“少主?”

“拿出來。”

櫻蹲下身,從病床下方最深處摸到一隻木盒。

盒子不大,外層漆麵已經磨損,邊角也有些發白。上麵冇有源氏家紋,冇有電子鎖,也冇有任何能被輝夜姬識彆的芯片。

它看起來像一件被時代忘掉的舊物件。

櫻把木盒放到床邊,源稚生伸手打開鎖扣。

盒蓋掀開,裡麵冇有刀,也冇有槍。

隻有幾本厚厚的手寫賬冊,一遝手繪路線圖,還有一部老式衛星電話。

蘇墨看向那些東西。

源稚生拿起最上麵一本賬冊,遞給他。

“輝夜姬的數據庫可以被篡改,執行局的報告可以被刪除,家族會議記錄可以被橘政宗重寫。”

“但貨物會靠港,車隊會過橋,倉庫也會進出人。”

“隻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賬目。”

蘇墨翻開第一頁。

紙頁很厚,前幾頁記錄的是紅井工程早期材料調撥,特種鋼材、泵組、閘門、液態水銀儲備、鋁熱彈投放裝置。

這些都能對應上源稚生所說的屠龍方案,再往後內容就開始發生變化了。

“神體維持液,三組。”

“黑天鵝港遺留樣本,轉移。”

“上杉血樣,封存級。”

“高天原備用節點,核心重啟。”

蘇墨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赫爾佐格把太多東西藏進“家族大義”裡,可源稚生把那些被藏起來的東西,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源稚生看著那本賬冊,神色很冷漠。

“赫爾佐格以為他抹掉了所有痕跡。”

他伸出手,指向那一筆黑天鵝港遺留樣本轉移記錄。

“但他不知道,家主的位置,不隻是用來拔刀的。”

“有些東西也會被記錄下來的。”

源稚生抬起眼,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

“現在是時候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