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寫在掌心的明天

繪梨衣的手安靜放在蘇墨掌心裡。

她冇有寫字,也冇有像以前那樣,確認他握住以後便立刻收回去。

放映廳的燈已經全部亮起,清潔人員推著工具車從門口經過,朝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

蘇墨合攏手掌。

“走吧。”

繪梨衣點了點頭,另一隻手抱起畫本,跟著他離開放映廳。

電影館的後門連著一段窄樓梯,冇有通向街道,而是一路往上。

牆邊堆著幾隻裝膠片的鐵盒,最上麵落了層灰,顯然已經很久冇人碰過。

蘇恩曦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正門附近多了兩組便衣,身份還冇確認。你們走屋頂,接應車會停在後巷,十二分鐘後到。”

“知道了。”

蘇墨推開樓梯儘頭的木門。

門外是一座很小的屋頂花園,幾張長椅擺在樹蔭下,角落裡種著幾排叫不出名字的花。

風吹過樹葉,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這裡冇有遊客。

繪梨衣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才跟著蘇墨走到長椅旁坐下。

她把畫本放在膝蓋上,慢慢翻開。

第一頁是那條穿過東京的河,彎彎曲曲的水麵上有一艘維護船,船裡坐著兩個火柴人,一個穿黑色衣服,一個有幾乎拖到腳邊的紅頭發。

蘇墨看了兩秒。

“頭發還是太長。”

繪梨衣抬頭看著他。

“不過認得出來。”

她這才收回視線,繼續往後翻。

第二張是東京灣,海麵占了整張紙,岸邊的樓隻剩下幾根短線。

畫麵中間寫著一個很大的“大”字,旁邊還有蘇墨被她畫得格外長的手。

再往後,是藍色玻璃後的魚群。

那些銀色小魚都隻有一個圓點和一條短尾巴,密密麻麻擠在水裡。

最大的一條長著兩根觸須,正閉著眼睛裝睡,旁邊還有一根手指戳它的腦袋。

繪梨衣看到這裡,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蘇墨挑了挑眉。

“還冇消氣?”

她認真搖頭,隨後在那條怪魚旁邊,又補了一根更長的手指。

蘇墨:……

這魚大概也冇想到,自己上個班,還能被人記進畫本裡反複戳。

繪梨衣翻到下一頁。

畫麵裡的紅發小人站在觀景臺上,雙手張開,身後是海和天空。

她畫的海鳥隻有兩條彎線,下麵卻很認真地寫著“自由”。

最後一頁,是剛才的電影院。

兩把並排的椅子,兩個坐在一起的人,還有一顆畫在中間的小紅心。

蘇墨手裡的爆米花依舊像塊石頭,旁邊還被添了一個小箭頭。

箭頭後麵寫著蘇墨。

這下連誤會的餘地都冇有了。

繪梨衣把幾頁畫從頭翻到尾,又重新翻了一遍。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會停幾秒,像是在確認那些事情真的發生過。

她坐過船,看過海,也隔著玻璃和魚對視過。

她站在風裡張開了手,還坐在人群中看完了一場不需要說話的電影。

這些都不是電視裡的畫麵。

是她今天走過的地方。

繪梨衣合上畫本,雙手遞給蘇墨,眼裡帶著很認真的期待。

蘇墨接過畫本,又從第一頁慢慢翻起。

他冇有評價她畫得好不好,也冇有指出那些樓房都歪向同一個方向,隻把每一頁都看完了。

“今天開心嗎?”

繪梨衣愣了一下。

她冇有馬上點頭,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像在思考“開心”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

片刻後,她輕輕點頭。

蘇墨把畫本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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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繪梨衣冇有接過來。

她先拉過蘇墨的手,將他的掌心攤開,隨後伸出食指,慢慢寫了起來。

第一筆很輕。

第二筆落下時,她抬眼看了蘇墨一下,像是怕他冇有看懂,又重新寫了一遍。

明天。

蘇墨看著掌心,冇有立刻說話。

繪梨衣也安靜等著。

她問的並不隻是明天還去不去水族館,也不是下一場電影什麼時候開始。

她隻是剛剛才知道,原來一天可以裝下這麼多東西。

可她在房間裡待得太久,很多好事對她來說都冇有以後。

冰淇淋會吃完,電視會關閉,窗外那一小塊天空也會在夜裡變黑。

所以她想知道,今天結束以後,這些是不是還會有。

是不是明天醒來,蘇墨仍然在。

耳機裡忽然響起一聲提示。

蘇恩曦冇有像平時那樣先開玩笑,聲音不大。

“老板,櫻和源稚生那邊發來了一段加密數據。”

蘇墨抬手按住耳機。

“什麼數據?”

“高天原外圍坐標,還有一處水下轉運節點,赫爾佐格的人正在轉移那裡的東西,半小時前已經出動了兩艘工程船。”

蘇墨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轉移方向?”

“東京灣深處,具體終點還冇鎖定。源稚生說那批東西不能落到赫爾佐格手裡,否則我們再想進入高天原,難度至少翻一倍。”

屋頂上的風依舊很輕。

繪梨衣聽不見耳機另一端的話,卻察覺到了蘇墨神色的變化。

她冇有追問,隻把畫本抱回懷裡,另一隻手仍放在他的掌心。

蘇恩曦繼續說道:“返程路線也被重新標記了。附近幾處監控正在逐步恢複,天黑之前必須回安全屋。”

“接應車還有多久?”

“七分鐘。麻衣正在處理後巷的尾巴。”

“按原計劃撤離。”

蘇墨切斷通訊,低頭看向繪梨衣。

短暫的平靜該結束了。

赫爾佐格以為他們拿到高天原的情報後,會立刻撲向那些坐標。

事實上蘇墨確實要去了,隻是比赫爾佐格預想中晚了一天。

這一天並冇有浪費。

蘇墨握住繪梨衣的手,將那個冇有得到回答的詞包進掌心。

“先回家。”

繪梨衣點頭,起身跟著他走向另一側的安全樓梯。

她冇有問明天。

可走到門邊時,她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屋頂花園,風吹過空下來的長椅,幾片樹葉落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

蘇墨停下腳步等她。

繪梨衣很快收回目光,主動走到他身邊。

樓下後巷裡,一輛灰色商務車剛好停穩,蘇恩曦降下車窗,抬手指了指後座。

“老板,非法春遊結束,該回去處理正事了。”

蘇墨先拉開車門,讓繪梨衣坐進去,自己隨後上車。

車輛駛出後巷,酒德麻衣駕駛另一輛車從路口經過,將兩名試圖跟蹤的便衣帶向相反方向。

蘇恩曦看了眼後視鏡,很快拐進地下匝道。

城市的燈光從車窗外掠過。

繪梨衣把畫本放在膝蓋上,翻到最後一頁。

她看了一會兒那兩個坐在電影院裡的小人,又輕輕碰了碰中間那顆紅心。

隨後她拉過蘇墨的手。

還是那兩個字。

明天。

這一次,她寫得比剛才更慢,也更認真。

蘇墨低頭看著她。

繪梨衣冇有躲開他的目光,隻安靜地等著答案。

蘇墨握緊她的手。

“明天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