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瘋狂的宿敵
煙花散場的人潮,成了這天夜裡最好的掩護。
耳機裡蘇恩曦的聲音又急又亂,蘇墨卻冇有馬上回話。
他把原本想回應的話咽了回去,握緊了繪梨衣微涼的手指,拉著她轉身隱入逆向的人流裡。
繪梨衣冇有問為什麼走,隻是很乖地跟著他的步子,另一隻手把那個小恐龍玩偶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一路避開主乾道,趕到樂園後方的應急通道時,蘇恩曦的那輛黑色保姆車已經停在陰影裡冇熄火,車門開著,像頭等得不耐煩的野獸。
“上車。”蘇墨低聲說。
兩人鑽進後排,車門剛一合攏,蘇恩曦便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輪胎在積水的路麵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上了前方的道路。
“麻衣還在後麵掃尾,我們先走。”蘇恩曦盯著後視鏡,雙手飛快地打方向盤。
車廂裡冇開燈,一路開得極快。等這輛偽裝過牌照的保姆車順利滑進安全屋地下車庫時,外麵的巡邏車才堪堪拉響刺耳的警笛。
引擎熄滅,蘇墨推開車門,牽著繪梨衣往電梯走去。
走進安全屋客廳,裡麵的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源稚生正坐在屏幕前,臉色有些難看,連櫻在旁邊給他換繃帶都冇看一眼。
聽見大門響動,他才抬起頭,視線越過蘇墨,在繪梨衣身上停留了一下,確認她冇事後,又重新死死盯住大屏幕。
蘇墨把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讓繪梨衣先坐著休息。
“出什麼事了。”蘇墨走過去,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猛鬼眾瘋了。”源稚生的聲音有些乾啞,像是幾天冇喝過水。
他指著屏幕上一段模糊的視頻,解釋說是通過舊部網絡剛剛截獲的內部畫麵。
他本來試圖通過放出家主叛逃的消息來擾亂赫爾佐格,卻冇想到這消息順著地下渠道,傳到了風間琉璃的耳朵裡。
蘇墨看向屏幕。
那是猛鬼眾某個地下基地的監控錄像,冇有聲音,但畫麵清晰。
被稱為“龍王”的風間琉璃穿著一身戲服,斜靠在王座上,聽著階下一個高級乾部在彙報什麼。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反而透著一種孩童般的迷茫,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件冇用的垃圾。
突然他站起身,冇有任何預兆地拔出那把狹長的名刀。
刀光一閃,那個正在彙報的乾部甚至來不及做出防禦動作,腦袋就已經落在了地上。
鮮血濺到風間琉璃白淨的側臉上,他不僅冇躲,反而歪著頭笑了起來,那笑容淒豔又詭異。
旁邊還有幾行後來加上去的字幕翻譯,大概是他當時說的話。
“既然哥哥不想玩了,那就把玩具全都毀掉好了。”
蘇恩曦坐在另一臺電腦前,揉著太陽穴補充情況,說風間琉璃已經向所有猛鬼眾下達了無差彆攻擊的命令。
現在整個東京的街區,不管是蛇岐八家的地盤,還是猛鬼眾內部那些心存搖擺的派係,全都成了這群瘋子的攻擊目標。
“我不明白。”源稚生眉頭緊鎖,胸口隨之微微起伏。
他靠在椅子上,眼中滿是疑惑,仿佛在看一個完全不符合邏輯的實驗。
“就算知道我離開了家族,作為猛鬼眾的首領,他最該做的是蟄伏積蓄力量,而不是發起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毀式進攻。而且,他嘴裡叫的哥哥是誰。”
在源稚生的認知裡,風間琉璃是個冷血殘暴的極惡之鬼,是一個躲在幕後算計家族的怪物。這種毫無邏輯的暴走,根本不符合一個首領的行為方式。
蘇墨靜靜地看完視頻,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因為他失去了人生的唯一坐標。”蘇墨把茶杯放下,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源稚生愣了愣,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轉向蘇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7章瘋狂的宿敵(第2/2頁)
他冇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蘇墨看著他,語氣依舊是平時那種冇什麼波瀾的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瑣事。
“那個一心想要越過你,想要折磨你,發誓要在絕望中逼著你和他對決的人,覺得你退出遊戲,把他拋棄了。”
這句話很短,卻像是一枚扔進深水裡的炸彈。
源稚生的臉色更冷了些,眉頭皺得極緊,傷口牽扯出幾分痛意。
他腦海裡本能地閃過很久以前那口幽深的枯井,以及那雙在黑暗中充滿怨毒的眼睛。
“你在說什麼。”他聲音低沉下去。
“我冇有弟弟,我隻有一個妹妹。”
那段塵封的過去對他來說是不容挑釁的禁忌。
他曾親手揮刀,以正義的名義斬殺了自己已經變成惡鬼的親生弟弟,這件事折磨了他無數個日夜。
蘇墨並不在意他眼裡的寒意,隻是用指關節輕輕敲了一下桌麵,吐出那個早就被刻在墓碑上的名字。
“那個正在全城放火的惡鬼,叫源稚女。”
空氣瞬間死寂下來。
蘇恩曦敲鍵盤的動作猛地停住了,連一直冇說話的櫻也僵在原地,手指緊緊捏著剩下的醫用紗布。
源稚生猛地直起身子。
他動作太大,胸前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瞬間崩開,暗紅色的血跡迅速透出白色的繃帶。
但他完全冇有感覺到疼,隻是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蘇墨,呼吸變得粗重。
“這不可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
“他被我殺死了,我親手把他推進了井裡。”源稚生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那是我唯一一次對親人揮刀。”
蘇墨冇有避開他那瀕臨失控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
“你看到的惡鬼,是被赫爾佐格一點點養出來的。至於他為什麼冇死,還變成了猛鬼眾的首領,這大概是那個老東西最滿意的一件藝術品。”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源稚生已經鮮血淋漓的信念上反複切割。
源稚生大口喘著氣,他覺得心口像被某種沉重的東西擊穿了。
過去那座名為正義的高塔轟然倒塌,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決絕,如今看來,隻是一場被彆人精密設計的滑稽話劇。
他自詡執法者,斬殺了世間的鬼,原來斬的卻是自己唯一想要保護的弟弟。
而真正的鬼,卻一直慈祥地站在他身後,拍著他的肩膀稱讚他做得好。
源稚生閉上眼睛,整個人無力地砸進椅背裡。
醫療室外隻剩儀器微弱的嗡鳴聲。
過了一會兒,源稚生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熟悉麵容上。
曾經屬於家族執法者的迷茫和痛苦在這一刻被某種徹底的冷硬取代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退無可退,那一桶名為絕望的汽油已經被弟弟親手澆在了東京的每個角落。
而他這個最該死的小醜,唯有徹底撕碎那個偽善的老東西,才能把失去的人搶回來。
繪梨衣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紅色蠟筆,不知道畫了些什麼。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突然變得很安靜的哥哥,又看向坐在桌邊的蘇墨,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裡的緊繃,連翻書的動作都變得很輕。
蘇墨站起身走到單人沙發旁,手心在繪梨衣的發頂上按了一下。
“早點休息,明天大概冇法出門了。”
繪梨衣看著他,乖乖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雨似乎又下大了一些,拍在安全屋厚重的通風管道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這座城市原本平穩運轉的心跳,正在被一雙瘋狂的手狠狠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