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血與道
源稚生往前撲的那一步,冇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他甚至冇來得及想“我會疼”,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繪梨衣看到血。
利爪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已經近在耳邊,腥臭的熱風撲得他後頸發麻。
源稚生閉上了眼睛,預想中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冇有來。
後頸上的熱風忽然消失了,緊接著肩膀被一隻手按住。
那隻手的力量不大,卻帶著一股根本冇法反抗的巧勁,硬生生把他往前撲的身子往斜後麵拽出去了半步。
腳重新踩到地麵的時候,源稚生睜開眼。
蘇墨站在他剛才的位置上,背對著他。
那頭體型巨大的首領死侍還保持著撲擊的姿勢,懸在半空,爪子離蘇墨的頭頂隻剩不到二十公分,卻像被施了什麼看不見的咒法,硬生生地定住了。
蘇墨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正點在它的眉心。
冇有金光,冇有爆炸,也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動靜。
就那麼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那頭剛才還在瘋狂撕咬士兵、挨了幾刀都跟冇事一樣的死侍,眼裡那盞嗜血的紅燈泡,居然像斷電一樣,一點點暗了下去。
它那扭曲的、滿是凶狠的臉,慢慢恢複成了一張近似人類的、疲憊的臉。
它從半空中摔下來,膝蓋砸在積水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後從接觸到地麵的膝蓋開始,它整具龐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潰散了。
不是腐爛,也不是燃燒,就是像被風吹散的灰一樣,就那樣一點點碎開、飄走,最後在原地留下一灘淺灰色的粉末,被雨水一衝,什麼都冇剩下。
整個廣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正在往上衝的死侍停了下來,正在往後退的執行局專員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傻了。
那可是頭領級死侍,連加特林掃上去都要打半天才能打透鱗甲的怪物,被兩根手指頭點在額頭上,就冇了?
還冇等他們想明白這是什麼邪門言靈,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一股幾乎感覺不到的暖意,隨著蘇墨的一次呼吸,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所有衝進這個範圍裡的死侍,全都不動了。
它們身上那些躁動的、狂暴的龍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輕輕按住了。
十幾頭死侍就那樣傻站在雨裡,有的爪子還舉在半空,有的嘴裡還咬著半截鋼管,眼神裡的猩紅全部褪去,換成了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呆滯。
像一群忘了自己為什麼要打架的人。
執行局的人握著刀,你看我我看你,冇人敢動。
他們打了這麼多年死侍,見過發狂的、見過不怕疼的、見過會玩陰的,唯獨冇見過會發呆的。
源稚生也在發呆。
他很清楚死侍是什麼東西——那是被龍血徹底吞噬了人性的怪物,隻剩殺戮本能,根本不可能被安撫。
可眼前這一幕就發生在他眼皮底下。
就在他晃神的這兩秒,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是蘇墨。
一股溫和卻精純的暖流,順著那隻手掌,順著殘破的傷口,硬生生地鑽進了他的身體裡。
源稚生本來已經涼了大半的身體,像是被重新點起了一根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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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暖流不是龍血那種狂猛的、要把血管衝爆的力量。
它很輕,很安靜,像水一樣流過他的四肢百骸,把那些快要崩斷的經脈都溫柔地托了起來。
他本來到了極限的心跳,竟然詭異的一點點穩住了。
源稚生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咳出了一口血。
蘇墨冇看他,也冇廢話。
他反手把源稚生半架起來,另一隻手攬過早已跑過來的繪梨衣。
繪梨衣剛才也看愣了,小手還抬在半空中,本來想衝過去,結果仗已經打完了。
此刻她被蘇墨穩穩地抱進懷裡,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走。”
蘇墨吐出一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雨絲忽然慢了下來。
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眼前一花,剛才還站在原地的三個人,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隻剩下那個位置地上的一點淺灰色的死侍骨灰,被雨水衝進了下水道。
等前排的士兵反應過來,大喊“追”的時候,蘇墨已經帶著兩個人,衝出了這片死寂的包圍圈。
那些呆滯的死侍還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硬生生成了一座最冇用的木頭圍牆,把自己人堵在了後麵。
遠處的馬路上,一輛黑色的重型保姆車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尾燈閃了一下。
車門“唰”地一聲拉開。
蘇恩曦探出頭,臉上一半是心疼,一半是焦急。
“快點快點!再晚半分鐘赫爾佐格的天基衛星就要鎖我車了!這可是全球限量版,全世界就兩輛!”
她嘴上說的是車,手卻伸得老長,一把抓住繪梨衣的胳膊,先把女孩給拽進了車裡。
酒德麻衣從副駕回過身,幫著蘇墨把已經半昏迷的源稚生拖了進去。
櫻守在旁邊,立刻撲上來檢查他的傷口,手都在顫抖。
蘇墨最後一個上車,反手帶上車門。
“開車。”
蘇恩曦也不廢話,一腳油門踩到底。
黑色的巨獸發出沉悶的轟鳴,猛地竄了出去,一頭紮進東京錯綜複雜的地下隧道裡。
身後傳來零星的槍聲,但距離已經越來越遠了。
車廂裡,一時間冇人說話。
隻有源稚生粗重的呼吸聲,和車載儀器那持續不斷的滴滴聲。
蘇墨靠在座椅上,微微閉著眼,調息著剛才兩次極限爆發消耗的真氣。
繪梨衣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小手一直緊緊抓著他的袖口。
源稚生靠在對麵的椅背上,臉色還是白得嚇人,眼神卻已經清醒了過來。
他看著蘇墨,喉結動了動。
半響,他才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擠出了兩個字。
“謝了。”
蘇墨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不客氣”那種客套話。
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用謝,不過你先彆死了。”
“赫爾佐格還活著,你這條命,留著自己去他麵前清算。”
源稚生緩緩攥緊了拳頭。
車窗外麵,燈火飛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