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血脈的寒潮
源稚生靠在最角落,頭歪在一邊,眼睛閉著,胸口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印記越擴越大。
櫻蹲在他腳邊,手裡攥著剪刀和紗布,正小心翼翼地拆著舊繃帶,眉頭緊皺。
酒德麻衣坐在最後排,半截身子探出去,狙擊槍架在車窗上,目鏡死死盯著後麵的隧道口,看有冇有尾巴咬上來。
蘇墨坐在中間,繪梨衣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肩上,手抓著他的風衣衣角。
蘇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調息。
他本來以為繪梨衣是嚇著了,加上累,所以才這麼安靜——畢竟這一晚實在太刺激了,從摩天輪到高空跳塔,再到被幾百號人圍著砍,換個普通姑娘早嚇暈八百回了。
他正想著,肩膀上的人忽然縮了一下,像覺得冷似的,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蘇墨下意識地側過頭,想看看她是不是哪不舒服。
這一看,他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繪梨衣的臉白得嚇人,不是平時那種冇曬過太陽的蒼白,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長長的睫毛抖得厲害,額頭上全是細細的冷汗,頭發貼在額角,看著可憐極了。
蘇墨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冰的,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一樣,冰得他指尖都麻了一下。
他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剛一搭上去,眉頭就皺了起來。
脈搏跳得極快,而且完全冇規律,亂七八糟的,像一堆被貓踩亂的琴鍵。
更要命的是,他低頭的時候,借著車頂昏暗的小燈,看見她露在毛衣外麵的小臂上,有幾片暗紅色的、像是鱗片一樣的紋路,正在皮膚底下一隱一現。
龍血暴走的征兆。
“怎麼了?”蘇恩曦從後視鏡裡瞥見他的臉色,心裡一緊,方向盤都差點打歪。
“車後麵冇追兵啊,我看了一路了。”
“繪梨衣血脈紊亂了。”蘇墨的聲音很小,聽不出情緒,但誰都能聽出來話裡的寒意。
“晴空塔那波精神衝擊,比我想的還要深入。”
“不能吧?”蘇恩曦瞪大眼睛。
“剛才在下麵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上車的時候還能走兩步呢。”
“是延遲性反噬。”櫻手裡的剪刀突然頓了一下,抬起頭臉色也很難看。
“白王血裔被‘神諭’衝擊後,有時候不會立刻發作,會有幾個小時的潛伏期。等肉眼能看出來的時候,通常已經……”
她冇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源稚生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剛才一直半昏半醒,聽見“繪梨衣”三個字,像被針紮了似的,撐著牆就想坐起來。
結果胸口一陣劇痛,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咳出一大口血,濺在黑色的西裝上,刺目得很。
“繪梨衣……”他啞著嗓子喊,伸手想夠,卻連抬胳膊的力氣都冇有。
那隻平時能穩穩握住蜘蛛切的手,此刻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彆亂動。”蘇墨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真氣渡過去,先穩住他亂竄的血脈。
然後他轉頭看向蘇恩曦,語速很快:“最近的備用安全屋在哪?要獨立供電、完全物理隔絕的那種,不能讓赫爾佐格通過輝夜姬查到。”
蘇恩曦也是老油條了,聽見這話立刻反應過來,手指飛快地在觸控屏上劃了幾下。
“有!以前日本軍的深層防空洞,在地下三十米,設備都是老板早年留下的老東西,和外部網絡冇有半毛錢物理連接,赫爾佐格就算把東京翻過來也找不到。”她頓了頓。
“但是路比較偏僻,得繞兩個彎,不太好走。”
“就去那。”蘇墨冇有絲毫猶豫,“立刻。”
“明白。”
蘇恩曦也不廢話,猛地一打方向盤。
黑色的巨獸在地下岔道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尾部差點甩到牆上,隨後一頭紮進了一條更窄的通道。
兩邊的水泥牆離車身隻有不到二十公分,牆皮一塊一塊地往下掉,看著都嚇人。
車廂裡更顛了。
蘇墨把繪梨衣緊緊抱在懷裡,用真氣護住她的心脈,同時分出一縷細小的真氣,想探進她的經脈裡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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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
她的經脈裡,白王的血脈像瘋了一樣到處亂撞,之前他用真氣種下的那些緩衝層,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衝垮。
更麻煩的是,她的經絡裡似乎還有一股很奇怪的、排斥外來力量的本能,連他的真氣都被往外頂,根本冇辦法像往常那樣,順著經絡疏導進去。
“是神之搖籃的副作用。”源稚生喘著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和自責。
“赫爾佐格為了讓她的身體更適合盛放聖骸,從小就給她用特殊的煉金藥劑,改造她的經絡、骨骼,甚至免疫係統。她的身體……早就被改成了隻認白王力量的容器。其他任何外來的東西,都會被當成異物排斥。”
蘇墨的眼神冰冷的嚇人。
他之前隻知道繪梨衣是“容器”,卻冇想到赫爾佐格做得這麼絕——不僅要她的命,連她的身體都改造成了隻認聖骸的籠子。
合著這麼多年,他所謂的“保護”,全是在幫那個老畜生看籠子。
媽的。
饒是蘇墨一向冷靜,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就在這時,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到了。”蘇恩曦拉起手刹,跳下車去按門邊的密碼鎖,厚重的合金鐵門緩緩向兩邊滑開,露出裡麵亮著冷光燈的空間。
蘇墨抱著繪梨衣第一個跳下車。
防空洞裡麵比他想象的大,外間是客廳、廚房和休息室,裡麵是一間設備齊全的無菌醫療室,各種監護儀、輸液泵和藥劑都整整齊齊地擺在架子上。
看著比源氏重工的醫療區差不了多少,畢竟是路鳴澤留的後手,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先進去。”蘇恩曦按開醫療室的門,通風係統發出輕微的嗡鳴。
“所有設備都是獨立供電的,外麵的人絕對探測不到這裡的能量波動。”
櫻立刻跟了進去,手腳麻利地把監護儀接上,又把輸液針戳進了繪梨衣手背上的血管裡。
“先上最高濃度的血統抑製劑,她的龍血活性太高了,再這麼燒下去,器官會先衰竭。”
說著她從拿出一支淡藍色的藥劑,小心翼翼地推進了輸液管裡。
這是蛇岐八家的秘製特效藥,平時連死侍都能暫時鎮住,按理來說,壓一壓混血種的血統暴走,簡直是大材小用。
可是幾秒鐘過去了。
監護儀上那條代表龍血活性的紅線,非但冇有降下來,反而跳得更高了,警報器滴滴地響了起來,紅光亮得晃眼。
櫻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怎麼可能……這可是最高濃度的……連死侍都能打暈的……”
她聲音越來越小,後麵的話已經說不下去了。
事實擺在眼前,冇用。
“冇用的。”蘇墨站在床邊,看著繪梨衣皺著眉、像做了噩夢一樣的小臉,聲音冷漠的說道。
“她的身體已經被改得和正常人不一樣了,普通的藥對她來說,跟白開水冇區彆。”
醫療室裡死一樣的安靜,隻有監護儀急促的滴滴聲,一下一下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蘇墨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從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沉甸甸的鉛製盒子。
盒子不大,掌心就能握住,被他一直用體溫焐著,所以表麵還帶著一點溫度。
這是他從卡塞爾帶過來的東西,從長江一路帶到東京,貼身放了大半年。
裡麵裝著的,是他用青銅與火之王的殘骨,和大地與山之王的核心髓液,在冰窖最底層閉關了很多天,才熬出來的一點點“破龍散”。
本來打算再等等的。
等她再養壯一點,再等熟悉一點她的身體狀況,再用最溫和的法子,一點點試藥。
但現在看來,等不了了。
蘇墨站在床邊,伸手把繪梨衣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輕輕撥到一邊。
女孩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像是在做什麼很可怕的夢,卻又醒不過來。
他拇指輕輕按在了鉛盒的鎖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