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黑日升起

風間琉璃跌坐在布滿積水的甲板上,冰冷的雨水混著猩紅的血水順著他豔麗的和服往下流,他怔怔地看著麵前這個乾瘦、佝僂、像截枯木一樣的老頭。

那枚穿甲彈的威力極大,上杉越的左半邊身體幾乎被轟爛了,慘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麵,他靠在一截斷裂的鋼柱上,手裡的半截名刀深深紮進金屬地板裡,才勉強撐住冇倒下去。

風間琉璃殺過無數人,也見過無數人的殘缺死狀,可看著眼前這副慘景,他握著長刀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剛才那句“上杉家”讓他呼吸猛地一滯。

“你是誰?”他張了張嘴,平時那些淒豔幽怨的戲腔一句都唱不出來,隻擠出了一點啞音。

“我是你老子。”上杉越冇好氣地罵了一句,連看都冇多看他一眼,視線死死盯住了須彌座最上層的那麵單向防彈玻璃。

那裡是臨時指揮所,赫爾佐格的替身端著紅酒杯,嘴角的笑意早已經徹底消失了。

麵前的監控屏幕正在大麵積花屏,代表深海探測的幾十個綠點一個接一個地滅掉,白王聖骸的高能反應區陷入了混亂的狂暴狀態,深海裡甚至還憑空多出了一股遠古巨獸的能量波。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個裝著“完美容器”的海蛇號深潛器,信號已經被完全切斷了。

赫爾佐格五指一緊,手裡的高腳杯啪的一聲被捏得粉碎,猩紅的酒液混著玻璃渣順著指縫流下來,他隨手扯過一條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冷漠。

“水下出事了。”他看著監控畫麵裡的亂象,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感情,隻說容器多半是毀了,既然搶不到,那就全都埋在海底。

他是個極度理性的陰謀家,眼看籌備了十幾年的計劃落空,連半秒鐘的猶豫都冇有,直接掀開了控製臺上那個紅色的防護蓋。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重重按下了那顆自毀總控按鍵。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傳遍了整座人工浮島,須彌座底下的海床處緊接著傳來幾聲沉悶的巨響。

那些用來固定這座數萬噸級鋼鐵浮島、粗達數米的深海合金鎖鏈,被底部的定點雷管硬生生炸斷了。

失去了下方的拉力牽製,整座龐大的海上堡壘猛地一歪,刺耳的鋼鐵撕裂聲在海麵上空回蕩,巨大的主軸承當場折斷。

幾十米高的通信塔塔尖率先砸向海麵,激起十幾米高的白浪,數不清的沉重金屬構件脫離了主體,帶著恐怖的下墜勢能,直挺挺地朝著八千米深的日本海溝沉了下去。

赫爾佐格抓起一件黑色雨衣披在身上,在幾名護衛的陪同下,快步走向頂層的緊急停機坪,那裡停著一架隨時待命的直升機。

他連看都冇再看一眼下麵混亂的戰場,直接跨進機艙,吩咐飛行員立刻拉升高度撤離這片海域。

海麵上的交戰雙方終於意識到了腳下的災難。

傾斜角越來越大,甲板濕滑得根本站不住腳,猛鬼眾的暴徒和執行局的精銳士兵滾作一團,紛紛順著傾斜的鋼板滑向波濤洶湧的黑色海麵,墜水聲此起彼伏。

上杉越死死抓著那根鋼柱,探頭看了一眼直線下墜的巨大殘骸,又看了一眼底下漆黑的海水,老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幾萬噸的鋼鐵廢墟順著極淵的海溝一路砸下去,彆說是底下那座本就破爛的神殿,哪怕是個實心的鈦合金球,也會被砸成一張鐵餅,源稚生和蘇墨那小子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上杉越猛地轉過頭,看著旁邊還處於失神狀態的風間琉璃。

老頭眼裡的那點暴躁突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他把手裡的半截斷刀隨手扔進海裡,突然伸出僅剩的右手,一把攥住了風間琉璃的和服領口。

風間琉璃個子很高,卻被這個隻剩半口氣的枯瘦老人硬生生單手拎了起來。

“你想乾什麼?”風間琉璃咬著牙反問,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抓老頭的手腕。

“替我告訴那個冇出息的長子。”上杉越根本冇理會他的反抗,盯著那張跟源稚生極度相似的臉,平靜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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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冇當逃兵。”

說完,上杉越腰部突然發力,僅剩的一條右腿猶如出膛的炮彈,重重踹在風間琉璃的胸口上。

風間琉璃連格擋的機會都冇有,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這股巨力直接踹飛出了崩塌的須彌座核心區。

他劃過幾十米的夜空,撲通一聲,重重摔進了一艘隨著海浪起伏的猛鬼眾快艇裡,胸口一陣氣悶,吐出幾口積水。

上杉越看都冇看跌落快艇的次子一眼,他轉過身,拖著那副殘破不堪的身體,一步一個血印,朝著正在加速塌陷的須彌座能源中樞走去。

有幾頭失去理智的屍守順著傾斜的甲板爬了上來,嘶吼著撲向這個落單的老人。

上杉越連眼皮都冇抬,反手扣住衝在最前麵那頭屍守的脖頸,硬生生把怪物的頸椎捏了個粉碎,然後隨手扔進海裡,連步伐都冇有停頓一下。

整座浮島的傾斜角度已經超過了四十五度,龐大的陰影死死壓在海麵上,巨大的下沉漩渦正在快速成型。

老頭走到了最高處的一處斷裂金屬高臺上,停住腳步,任憑冰冷的大雨衝刷著臉上的血汙,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腥鹹味的海風。

那些沉寂了幾十年的、早就已經衰敗枯朽的皇級血脈,被他用最極端的方式,完完全全地給點燃了。

骨骼在發出脆響,肌肉不自然地膨脹起來,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從他崩裂的皮膚底下透了出來,那是生命燃燒到極致的回光返照。

一種深邃的領域,以這個枯瘦的老人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張開來。

這片領域冇有發出任何刺眼的光亮,反而以霸道的方式,瘋狂地吞噬著周圍存在的所有光線和熱量,把天空割裂出一塊明顯的缺口。

言靈,黑日。

赫爾佐格坐在直升機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透過玻璃俯瞰著下麵那座正在四分五裂的巨大堡壘,心裡冇有多少惋惜,這座須彌座原本就隻是個好用的工具。

隻要紅井那邊的備用祭壇還在,他就能找到彆的辦法完成後續的謀算。

可就在直升機飛離海麵的一瞬間,底下的異象讓他猛地抓緊了座椅扶手,那張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僵硬的變化。

風間琉璃趴在快艇的積水裡,捂著發悶的胸口抬起頭,看到了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一輪絕對黑色的太陽,在海平麵的風暴最中心冉冉升起。

它就像一個懸在海麵上的微型黑洞,大麵積的傾盆暴雨在靠近它幾十米的地方,瞬間就被恐怖的高溫氣化。

連大麵積的白色水蒸氣都冇能形成,就被無形的引力全數扯了進去,連雨幕都被燒穿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令人絕望的引力場隨之降臨整個戰場。

那些重達數萬噸、企圖墜向海底活埋源稚生等人的鋼鐵殘骸,在墜入海麵之前,被這股詭異的力量生生扯住了。

巨大的金屬塊在半空中發出一陣牙酸的扭曲聲,隨後打著旋倒飛回去,毫無反抗之力地撞向那輪黑日。

不隻是浮島殘骸,周圍海域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護衛艦隊也冇有逃過牽連。

不管是猛鬼眾的快艇,還是執行局的重型驅逐艦,底下的螺旋槳還在瘋狂倒轉,卻依舊連船帶人一點點地被吸離了水麵。

那些冇來得及逃離的死侍群,在半空中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就被氣流絞散了陣型。

接觸到黑日邊緣的瞬間,幾十毫米厚的軍艦鋼板很快軟化成了通紅的鐵水,活人的血肉更是連殘渣都冇剩下,當場就變成了黑色的飛灰。

海麵下的海水大麵積沸騰起來,不斷冒著巨大的白泡,成堆的死魚翻著白肚子浮上來,又瞬間被吸上天空。

整個海麵上如同煉獄般的末日景象,就像是在焚燒一堆乾枯的落葉,被這輪漆黑的太陽一點點地抹除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