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衝出海淵

深達八千米的海底,被一陣源自上方的沉悶心跳聲徹底打破。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穿透了層層海水,撼動了古老岩石的恐怖能量潮汐。

高天原古神殿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穹頂,在這股撼動靈魂的律動下,開始簌簌地落下塵埃。

幾根作為主支撐的青銅巨柱,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這座沉寂了數千年的初代種陵寢,正在從結構上走向不可逆轉的崩塌。

“海麵上出事了。”蘇墨低聲說道。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層層阻隔,看到那片正在發生驚天異變的海域。

他體內的真氣對這種規模的能量波動最為敏感,那是一種足以將萬物化為焦土的純粹毀滅氣息。

神殿中央的祭壇上,原本包裹著繪梨衣的衝天白光已經散去。

逆轉血脈的古老法陣完成了它的使命。

女孩安靜地躺在冰冷的石臺上,呼吸平穩,臉頰上奇跡般地泛起了隻有活人才會有的淡淡紅暈。

那身被赫爾佐格強行刻入骨髓的“容器法則”,已經被徹底洗去。

她不再是隨時可能引爆的“完美容器”,而是重新變回了一個普通、卻又無比珍貴的女孩。

隻是她太虛弱了。

蘇墨冇有絲毫猶豫,他一步跨上祭壇,將身上那件早已在戰鬥中變得破破爛爛的風衣脫下,小心翼翼地裹住繪梨衣單薄的身體,隨後將她一把橫抱起來。

女孩很輕,像是冇有重量的羽毛。

她在蘇墨懷裡無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找到了那個最熟悉、也最安心的港灣,小臉朝著他胸口的方向埋了埋。

“走!”蘇墨抱著繪梨衣,對還在臺階下戒備的源稚生和櫻低吼道。

“這裡要塌了!”

源稚生和櫻被這一聲吼驚醒,兩人立刻拔出武器,轉身為蘇墨開路。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神殿大門的瞬間,一頭龐大到近乎扭曲的黑影,轟然撞碎了側麵的石壁,野蠻地擋在了他們麵前。

那是一頭被白王聖骸寄生的遠古屍守異獸。

它原本的形態已經無法辨認,畸變的骨骼撐破了早已腐朽的皮膚。

胸腹之間,那團還在搏動的蒼白色聖骸,像一顆令人作嘔的寄生心臟。無數肉絲般的觸須,深深植於屍守的脊髓之中。

它的眼眶裡冇有眼球,隻有兩團因極致的貪婪與暴怒而燃燒的血紅色光焰。

它失去了作為生物的一切本能,隻剩下聖骸下達的唯一指令——奪回那個近在咫尺的“容器”。

屍守異獸發出一聲不似活物能發出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蘇墨直衝而來。

“該死!”源稚生臉色大變,橫刀擋在蘇墨身前,但那股撲麵而來的恐怖龍威,壓得他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蘇墨的眼神卻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他將懷裡的繪梨衣穩穩地交給身旁的源稚生,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退後,看好她。”

下一刻,蘇墨體內的最後一絲紫金罡氣,被他毫無保留地儘數點燃。

那是足以焚江煮海的精純能量,此刻卻被他極度壓縮,儘數彙於右拳拳鋒之上。

他漆黑的眼眸深處,仿佛有金色的烈日在燃燒。

十三階刹那,極限爆發!

蘇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不,他冇有消失,隻是速度快到了連時間都為之凝固的地步。

在源稚生和櫻驚駭的目光中,蘇墨的拳頭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姿態,後發先至,悄無聲息地印在了那頭屍守異獸堅硬如鐵的顱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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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極拳,立地通天炮!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在水中轟然炸開。

那頭狂暴的屍守異獸,衝鋒的姿態戛然而止。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那比合金還堅硬的顱骨上,如同被敲碎的蛋殼一般,浮現出蛛網般的密集裂紋。

轟!

屍守異獸山一樣的身軀轟然倒塌,在神殿的地麵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徹底失去了聲息。

“快走!”蘇墨低喝一聲,臉色因力竭而變得有些蒼白。

源稚生和櫻不再猶豫,一前一後護著蘇墨,瘋了一般衝回了那艘卡在神殿門口的“海蛇號”深潛器裡。

櫻第一時間撲到駕駛臺前,砸下了那個紅色的緊急上浮按鍵。

深潛器猛地一震,強大的推進器瞬間啟動,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撕開周圍狂暴的亂流,朝著海麵急速衝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正在崩塌的古神殿廢墟中,那頭被蘇墨重創的屍守異獸並未真正死去。

它胸口那團蒼白色的聖骸,在失去了宿主的生命力後,緩緩地從屍體中脫離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隱秘的暗流從裂穀深處湧來。

一艘通體漆黑、印著一個極不起眼的執行局暗紋的無人潛航器,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到近前。

一隻機械爪從潛航器中伸出,精準地夾住了那團還在搏動的聖骸,隨後迅速收回。

無人潛航器冇有片刻停留,轉身便消失在了深淵的絕對黑暗之中。

……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海蛇號深潛器破開翻滾的海浪,像一頭擱淺的巨鯨,重重地砸在滿是浮沫和油汙的海麵上。

艙蓋被一股巨力從裡麵猛地踹開。

源稚生迫不及待地探出頭,準備迎接他的是狂風暴雨,是驚濤駭浪,甚至是赫爾佐格艦隊的炮火。

可他看到的,卻是一幅他永生永世都無法忘記的、宛如煉獄般的繪卷。

暴雨停了。

天空依舊昏暗得如同永夜,一輪正在緩緩消散的、絕對漆黑的微型“太陽”,正懸浮在不遠處的半空中。

它仍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熱量,連雲層都被燒出了一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空洞。

海麵上,須彌座那座鋼鐵浮島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漂浮著的、被燒得通紅扭曲的金屬殘骸,以及一層由死魚和不明生物骨灰混合而成的厚厚浮沫。

整片海域,仿佛都被煮沸過一遍。

而在這一片死寂的焦土正中心,一塊足有籃球場大小、尚算完整的鋼鐵殘骸上,一個衣衫襤褸、渾身焦黑的乾瘦老頭,正單膝跪在那裡,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左臂已經齊肩斷裂,渾身上下冇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焦黑的血肉和破爛的衣服黏在一起,幾乎看不出人形。

他將一把隻剩半截的斷刀插在腳邊的鋼板上,才勉強支撐住冇有倒下。

源稚生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看著他身後那輪正在緩緩熄滅的黑色太陽,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本該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拉麵師傅……那個拋棄了他們幾十年的父親……

竟以一己之力,真的燒儘了那座墜落的萬噸浮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