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失控的容器

那聲嘶吼已不屬於人類,它來自一副正在被撕裂和重塑的喉嚨。

赫爾佐格的後背猛然弓起,清晰的骨裂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回響。

一排骨刺硬生生頂穿他後背的皮膚,掛著粘稠的黑血滴落。

他的雙臂在關節脫臼的脆響中拉長,皮膚下浮起一層細密的鱗片,手掌扭曲成鋒利的骨爪。

他失去了人的形態,但那雙化作暗金色豎瞳的眼睛裡,燃燒著清醒且冰冷的意識。

他冇有撲向蘇墨,異化後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他的第一擊目標,是祭壇旁那座總控臺。

骨爪落下,火花迸射。

厚重的控製臺外殼被拍得粉碎,屏幕瞬間漆黑。

緊接著,一連串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從紅井上方接連傳來,巨大厚重的閘門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徹底封死了所有向上撤離的通道。

“蘇墨!他鎖死了所有出口!”蘇恩曦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芬格爾,快點乾活!”

“我正在乾!這老王八蛋的防火牆是用他自己的臉皮做的嗎,又厚又不要臉!”芬格爾那邊傳來一片急促的鍵盤敲擊聲。

蘇墨的表情冇有變化。

他抬手,一股紫金色的罡氣如潮水般湧向赫爾佐格,試圖壓製住他體內那股暴走的龍血。

罡氣滲入,他感受到的卻不是一股統一的力量,而是兩種正在殊死搏鬥的意誌。

聖骸的力量是一場貪婪而古老的風暴,赫爾佐格自身的生命與意誌,則是一團絕望燃燒的烈火。

它們正在互相撕咬,赫爾佐格每一次調動力量,都會引發一股恐怖的反噬,撕扯著他這副新生的軀殼。

“他撐不了多久。”蘇墨做出了最簡單的判斷。

這次融合是失敗品,眼前的怪物,是一個隨時會自我引爆的炸彈。

他語氣平淡的說道。

“源稚生,看好她。”

源稚生握緊了手中的蜘蛛切,將繪梨衣更深地護在身後那根斷裂的石柱旁。

“明白。”

繪梨衣從哥哥身後探出小半張臉,深玫瑰色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對蘇墨背影的全然信任。

她冇有說話,隻是抓緊了源稚生破損的衣袖。

蘇墨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地麵寸寸開裂。

他冇有浪費時間,對付一個即將崩潰的殘次品,近身施壓是讓它加速碎裂的最好方式。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赫爾佐格麵前,右肘的八極拳架勢,直取對方胸口那處聖骸能量最混亂的核心。

赫爾佐格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他交叉起覆滿鱗片的雙臂格擋。

沉悶的撞擊聲傳來,不是金鐵交鳴,更像是擊打在一塊浸透了水的腐木上。

赫爾佐格向後滑出數米,骨爪在堅硬的地麵上犁出幾道深溝。

“你就這點本事?”蘇墨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赫爾佐格以咆哮回應,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掃來。

蘇墨側身避過,身形如流水般滑入對方空門,肩膀順勢向前。

貼山靠。

他整個人撞進赫爾佐格的側胸。

鱗片崩飛,血肉撕裂。赫爾佐格被這股巨力撞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血槽邊緣,大片暗紅色的液體潑灑在祭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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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佐格還未站穩,蘇墨的攻擊已經再次降臨。

一記重拳砸向小腹,一記膝撞頂向扭曲的關節。

他的每一擊都精準無比,目標不是殺死對方,而是要打斷他體內能量的流動,要擴大那具身體裡融合的裂痕。

“你這副身體,很吵。”蘇墨陳述著事實,拳頭再次落在赫爾佐格的胸骨上。

赫爾佐格噴出一口混著骨骼碎片的黑血。

“我會殺了你!我會把你撕成碎片!”

他的身體成了一堆爛肉,大塊的血肉從骨架上脫落。

可他半邊身子浸在血槽裡,那些撕裂的傷口開始瘋狂蠕動,無數肉絲伸展出來,將濺落在地上的碎肉重新拉回傷口,以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飛快愈合。

聖骸的力量,在強行維係著這具破敗的玩偶繼續戰鬥。

“你恢複得很快。”蘇墨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眼神冰冷。

“但你的靈魂,跟不上這具身體。”

赫爾佐格掙紮著站起,那雙豎瞳裡隻剩下足以焚燒一切的怨毒。

他放棄了所有技巧,單純依靠聖骸帶來的蠻力和速度,再次猛撲上來。

“我要你死!”

戰鬥變成了一場純粹的暴力交換。

蘇墨的身法融合了太極的圓轉如意和八極的剛猛暴烈,他像一個冷靜的醫師,在精準地解構一具失控的病體。

赫爾佐格則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用最原始的瘋狂宣泄著毀滅的欲望。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打退。

他的身體被反複撕裂,又被聖骸的力量強行粘合。

他撞碎了殘破的控製臺,在血泊裡滑行,身軀重重砸在開裂的祭壇上,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座紅井的地基劇烈震顫。

源稚生在一旁看著,他見過無數次廝殺,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鬥,這是一場處刑,一場對自封為神的狂妄者的、緩慢而徹底的拆解。

“哥哥……”繪梨衣的聲音很輕,“蘇墨會贏嗎?”

“他會的。”源稚生冇有絲毫猶豫,“他一直在贏。”

最後的交鋒來得迅猛,蘇墨避開赫爾佐格一次瘋狂的橫掃,欺身踏入對方懷中,一瞬間打出七拳,每一拳都落在赫爾佐格胸口同一個位置。

寸勁疊加,穿透了鱗甲,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骼。

赫爾佐格的身體僵住了。

一道蛛網般的裂痕在他胸前蔓延開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又一步,直到腳後跟抵住了祭壇的邊緣。再退,就是深不見底的血池。

他那恐怖的恢複能力終於出現了停滯,無法再跟上這種集中的破壞。

他眼中的滔天恨意,終於滲出了一絲絕望。

赫爾佐格停止了攻擊。

他忽然靜止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他緩緩地抬起了那隻傷勢稍輕的骨爪,那隻爪子在顫抖,不是因為虛弱,而是源於極致的憤怒。

他冇有指向蘇墨。

他隔著滿地的狼藉與血汙,指向了遠處的繪梨衣。

他扭曲的嘴巴張開,一個古老而沙啞的音節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命令,一句用最古老的龍族語言說出的、能直接在血脈裡震響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