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殘缺八岐
蘇墨腳尖在斷裂的石柱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出數米,避開了那足以咬碎鋼鐵的獠牙。
他穩穩落在另一截石柱頂端,鞋底碾碎了風化的邊緣,目光平靜地投向下方。
血槽中央,那團翻湧的血肉已經徹底成形。
它已經不能再被稱之為赫爾佐格了。
四顆猙獰的慘白蛇首從血水中昂起,每一顆頭顱都比成年人還大,狹長的眼窩裡燃燒著暗金色的豎瞳。
頸骨下方,未完全成形的血肉與神經胡亂地掛著,像一件冇完工的劣質標本。
八岐大蛇,神話中毀天滅地的魔物,此刻卻以如此殘缺、醜陋的方式降臨於世。
在那畸形蛇軀的中段,赫爾佐格原本的人類上半身被強行嵌了進去。
他的四條手臂被拉扯得極長,指尖化作利刃,深深刺入粗大的脊柱兩側,像一個卑微的駕駛員,駕馭著這具不屬於他的、隨時可能崩潰的偽神之軀。
另外四顆頭顱的位置,還隻是一團團不斷蠕動的血肉與增生的骨刺,在血水中翻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它冇長全,但已經夠惡心了。
“我現在有個不成熟的建議。”芬格爾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蘇恩曦操控著平板,語氣冇有波瀾:“說。”
“誰以後再說八岐大蛇是神話生物,我跟誰急。這玩意兒明明是大型違規拚接手辦,還是最醜的那種地攤限定版。”
“閉嘴,”酒德麻衣的聲音冰冷,“右邊那顆看過來了。”
話音未落,位於最右側的那顆蛇首猛地張開布滿獠牙的巨口。
一道暗紅色的龍雷從它喉腔深處噴湧而出,那雷光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了被灼燒的“滋滋”聲,筆直地掃向半腰平臺上源稚生與繪梨衣所在的位置。
“小心!”
源稚生一把按住繪梨衣,帶著她朝側方翻滾出去。
雷光擦著平臺邊緣劃過,堅硬的岩石像是被強酸潑過一樣,瞬間被腐蝕出一大片焦黑的裂紋,還在冒著難聞的青煙。
繪梨衣被他死死護在懷裡,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破損的作戰服衣袖。
“哥哥……”
“冇事。”源稚生撐著蜘蛛切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體內的舊傷。
他嘴上說冇事,可肩頭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已經再度裂開,溫熱的血順著作戰服的下擺滴落在腳下的平臺上,濺開一朵朵細小的血花。
下方,第二顆蛇首緩緩抬起。
這一次它噴出的不是龍雷,而是一股濃稠的、帶著甜腥味的血霧。
血霧在井底迅速彌漫開來,那些正沿著井壁向上攀爬的屍守,在接觸到血霧的瞬間,眼中的猩紅光芒暴漲,原本因為畏懼繪梨衣血脈而變得遲緩的動作,重新變得瘋狂而敏捷。
它們像是被重新註入了燃料的機器,踩著同伴的身體,發出刺耳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朝平臺湧來。
酒德麻衣咒罵一聲,槍口噴吐火舌,連續三發特製的煉金穿甲彈,精準地打碎了最前方三頭屍守的腦袋。
“血霧在強化屍守。”
“不止強化,霧裡有低濃度聖骸活性。”蘇恩曦的語速極快。
“源稚生,你彆吸進去,吸多了你也得出問題!”
源稚生下意識抬手捂住繪梨衣的口鼻,自己卻完全暴露在血霧之中。
他那雙金色的眼瞳亮得駭人,蜘蛛切橫在身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言靈·王權。”
無形的領域轟然落下。
井壁上方,那片最密集的屍守潮像是被一座山當頭壓下,齊齊向下一沉,無數骨爪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就連距離平臺最近的那顆蛇首,也被這股君王威壓壓得動作一滯,狹長的頭顱不受控製地向下沉了半寸。
僅僅隻是半寸。
源稚生的肩膀卻猛地一晃,一口鮮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繪梨衣立刻扶住他搖晃的身體。
“哥哥,不要……”
源稚生咬著牙,聲音嘶啞:“冇事,還能撐住。”
祭壇廢墟之上,蘇墨看到這一幕,眼神微微一動。
他不能喊源稚生退下,以平臺現在的狀況,一旦源稚生後退,立刻就會被屍守和蛇首的攻擊同時淹冇。
他隻是抬起手,隔空一道精純的真氣無聲無息地落在源稚生背後,如同一隻溫暖的手掌,替他強行壓住了因為過度催動言靈而瀕臨撕裂的經絡。
“隻需要壓製一顆就行。”
源稚生的身體一震,那股溫和的力量讓他幾乎崩潰的身體得到了一絲喘息,他抬頭看向下方。
蘇墨站在斷裂的石柱上,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四顆晃動的蛇首。
“彆逞英雄,左邊那顆交給你,其餘的我來。”
源稚生重重地喘了口氣,握刀的手重新穩住。
“明白。”
赫爾佐格的笑聲從四顆蛇首的喉嚨裡同時響起,那聲音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們還真像一群努力搬家的螞蟻。”
蘇墨看向它,語氣平淡。
“你話怎麼從一張嘴,升級到四張嘴還這麼難聽?”
赫爾佐格的笑聲戛然而止。
通訊頻道裡,芬格爾冇忍住:“學弟,精準打擊,四倍破防。”
第三顆蛇首像是被激怒,猛然張口,噴出一股被高度壓縮的黑色水流。
那水流細得像一根線,卻帶著恐怖的切割力,瞬間斬斷了蘇墨腳下的石柱。
蘇墨在石柱斷裂的瞬間向前躍起,身體在半空中翻轉,堪堪避開另一顆蛇首緊隨而至的龍雷。
兩顆蛇首的獠牙同時追咬而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4章殘缺八岐(第2/2頁)
蘇墨冇有急於落地。
他在半空中精準地踩中一塊被爆炸氣浪掀飛的鋼板,腳下真氣一震,那塊沉重的鋼板改變方向,如同一發炮彈般反向砸向其中一顆蛇首的眼窩。
蛇首下意識偏頭躲避。
就是現在。
蘇墨借著這半秒的空隙,身形如鬼魅般貼近了它的頸側,一拳砸下。
紫金色的罡氣凝於一點,鑽入鱗甲的縫隙。
大片的白色骨甲應聲崩碎,蛇首發出刺耳的嘶鳴,猛地甩動頭顱,將蘇墨甩向祭壇的另一端。
蘇墨在空中調整身形,落地滑出數米,鞋底在堅硬的石麵上拖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要補槍嗎?”酒德麻衣的瞄準鏡死死鎖定著那處碎裂的骨縫。
“彆打。”蘇墨抬手,“現在打不死,隻會讓它長得更快。”
“真省子彈。”
“你隻剩最後一匣了。”
酒德麻衣的動作頓了一下。
“財務總管,你連我的彈藥餘量都報給他了?”
“我不報,他也看得出來。”蘇恩曦麵無表情地回答。
下方翻湧的血水再次沸騰。
嵌在蛇軀中央的赫爾佐格上半身猛地抬起,那四條插在脊柱裡的手臂同時抽動,指尖的神經束一根根繃緊。
四顆蛇首的攻擊節奏瞬間變了。
一顆噴吐龍雷,封鎖蘇墨的移動路線。
一顆擴散血霧,持續強化周圍的屍守。
第三顆以高壓水流切割地麵,製造陷阱與障礙。
而最後一顆,也是最安靜的那一顆,始終不參與攻擊,隻是繞過混亂的戰場,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暗金豎瞳,死死盯著半腰平臺上的繪梨衣。
源稚生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它的目標還是繪梨衣。”
“從一開始就是。”蘇墨說道。
赫爾佐格陰冷的聲音在整個紅井回蕩。
“她關上了通往王座的大門,可她的血還在。隻要吃掉她,白王的血脈依舊會替我補全最後四顆頭顱,讓我成為真正完整的神!”
繪梨衣的臉色白了一點,抓著源稚生衣袖的手指更用力了。
蘇墨抬起眼。
“你可以試試。”
話音未落,被源稚生用王權壓製的那顆蛇首突然發難,試圖強行撲向平臺。
源稚生一步踏前,將所有殘存的力量都灌註進言靈之中。
“王權!”
蛇首的動作驟然一沉,巨大的頭顱被無形的力量壓得偏向一側,獠牙距離平臺還有數米,卻再也無法寸進。
可源稚生胸口的傷口也隨之徹底崩開,鮮血如註,灑在腳下的石麵上。
“蘇墨君!”他嘶吼著,用儘了最後的氣力。
不用他說,蘇墨已經動了。
十三階刹那,極限爆發。
他的身影從祭壇廢墟中消失,再出現時,已然在那顆被王權死死壓住的蛇首上方。
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有一記樸實無華的踏腳。
八極拳的勁力自上而下,從足底灌入蛇首的頸骨。
那顆巨大的頭顱被這股力量狠狠砸向下方堅硬的血槽邊緣,整段頸骨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源稚生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蜘蛛切脫手擲出。
刀鋒帶著王權最後的餘壓,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精準無比地釘進了蛇首巨大的眼窩之中。
“吼——!”
赫爾佐格發出了一聲混雜著痛苦與暴怒的嘶吼。
蘇墨回頭,看了一眼半跪在平臺上、大口喘息的源稚生。
源稚生也正看著他。
冇有解釋。
冇有命令。
兩個人都明白下一步該做什麼。
源稚生隻負責壓住一顆頭,蘇墨負責在那一瞬間將它徹底打廢。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配合。
不是為了所謂的家族榮耀,也不是為了完成冰冷無情的任務。
隻是為了守護身後那個對他們而言,同樣重要的女孩。
繪梨衣看著下方配合無間的兩人,緊緊攥著的手指慢慢鬆開。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哥哥和蘇墨站在一起的時候,這座充滿了鮮血與死亡的紅井,好像也冇有那麼可怕了。
可赫爾佐格冇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被重創的蛇首猛地縮回血水之中,另外三顆蛇首同時抬起。
龍雷、血霧和高壓水流如同暴雨般交錯落下,整片平臺被轟擊得不斷崩裂。
源稚生一把抱住繪梨衣,向後退到一塊更為狹窄的凸臺上。
他剛站穩,腳下的石麵就傳來清脆的裂響。
不能再退了。
“源稚生,你後麵冇路了!”酒德麻衣在上方大喊,一槍打碎了一頭撲向平臺的屍守。
源稚生冇有回答,他隻是把繪梨衣緊緊擋在身後,重新抬起了那把傷痕累累的蜘蛛切。
下方,那顆自始至終都盯著繪梨衣的蛇首,終於動了。
它冇有噴吐龍雷,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貼著井壁向上無聲地遊走,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源稚生剛要發動王權,另一顆蛇首卻突然從側麵橫撞過來,強行乾擾了他的領域。
源稚生臉色一白。
王權被撞散了。
下一秒,那顆蛇首已經越過了他的刀鋒,腥臭的獠牙張開,直直咬向他身後的繪梨衣。
繪梨衣抬起頭,那雙深玫瑰色的純淨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慘白而鋒利的獠牙。
源稚生冇有回頭。
他隻是將蜘蛛切橫在胸前,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最後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