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皇血同流

風間琉璃盯著那柄立在自己身前的刀,冇有立刻伸手去拔。

他半跪在泥濘中,雨水混合著血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那雙漂亮而淒豔的眸子裡,湧動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刀柄上還沾著源稚生的血。

殷紅的液體順著暗色的刀鋒緩緩滑落,一滴一滴砸進泥水裡,化作刺目的紅暈。

這十幾年裡,這把刀的主人,一直是他夢裡最想殺掉的人。

可是就在剛才,那個他恨入骨髓的男人,竟然連一秒鐘都冇有猶豫,用身體替他擋下了那致命的撞擊。

憑什麼?

自己才是那個為了複仇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這混蛋憑什麼擅自做出這種大義凜然的惡心舉動!

風間琉璃咬著牙,臉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一片蒼白的麵容顯得愈發扭曲。

“誰說他是我哥。”

聲音冰冷的說道,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

可即便嘴上這麼說著,他的手還是不受控製地伸了出去,一把攥住了蜘蛛切的刀柄。

很燙。

源稚生殘留在上麵的血,燙得像是一團火。

上杉越看著他這副彆扭的模樣,冇有出聲拆穿,隻是重新拄著那把半截斷刀,佝僂著後背,警惕地盯著遠處的龐大蛇軀。

風間琉璃拖著那條骨折的斷腿,一點一點挪到了斷柱後方。

源稚生靠在冰冷的石頭上,上半身的衣物已經被撕開,左肋下方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塌陷血洞。

鮮血怎麼按都按不住,隨著那微弱到幾乎快要斷絕的呼吸,一點點帶走他最後的生機。

風間琉璃蹲下身,沉默地註視著這張蒼白的臉。

他閉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像是在和自己腦海中那個殘暴的惡鬼做最後的妥協。

緊接著,他抬起手用短刀的鋒刃毫不猶豫地劃開了自己的掌心。

極度精純的皇血瞬間湧出,在昏暗的紅井中甚至泛著一絲妖異的紅芒。

帶著屬於高階混血種那如同岩漿般的恐怖高溫。

風間琉璃毫不遲疑,一巴掌狠狠按在了源稚生塌陷的心口上。

滾燙的皇血順著傷口的邊緣,強行滲入源稚生那瀕臨停滯的血管裡。

這是最原始、也最危險的續命方式。

同源的皇血正在彼此交融,修補著那些破敗的器官和斷裂的骨骼。

“……彆死在這種地方。”

風間琉璃死死壓著手掌,低聲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那聲音很輕,像是一句惡毒的詛咒,又像是一絲帶著哭腔的哀求。

“你還欠我十幾年的債,裝死是躲不掉的。”

物理上的修複需要時間,而此刻源稚生的深層意識依然被困在無儘的夢魘之中。

灰白色的長長走廊,忽明忽暗的冷硬頂燈。

無論他跑得多快,這條走廊仿佛永遠也走不到儘頭。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氣味,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裡夾雜著淡淡的血腥。

源稚生站在那扇沉重的鐵門前。

這畫麵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經化作一根毒刺,死死紮在他的靈魂最深處,十幾年都在流著膿血。

鐵門那頭,隻有一小片昏黃的燈光透出來。

鐵欄杆的縫隙裡,一個穿著白色護理服的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臉部輪廓很模糊,但那雙像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裡藏著太多的東西。

有對被關在這幽閉牢籠裡的恐懼,有對外麵世界的極度渴望,還有那一絲小心翼翼、想靠近卻又不敢伸手觸碰的卑微期盼。

那是他的弟弟。

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黑天鵝港那場騙局還未徹底拉開大幕時,他還來得及緊緊抓住的源稚女。

幻境中的自己,正如當年無數次重演的那樣,僵硬地站在門外。

指尖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遲遲不敢向前伸出哪怕一寸。

他在害怕。

怕違抗家族的命令,怕坐實弟弟是危險試驗品的身份,怕自己伸出手去,卻發現根本無力對抗命運。

那些自以為是的顧慮,那些自以為能護他周全的權衡,最終變成了一把最鈍的刀,把弟弟一點點切成了瘋子。

可這一次。

源稚生看著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

去他的家族命令!

去他的正義和責任!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咆哮,那隻顫抖的手猛地向前探出,一把穿過了冰冷刺骨的鐵欄。

死死地、不留餘地地抓住了那隻舉在半空中的小手。

掌心的觸感很涼,但在握緊的那一刻,卻有真實的骨血輪廓在手中傳遞。

像是抓住了一根快要崩斷的風箏線。

源稚生眼眶通紅,嘶啞著嗓子,喊出了那個早該大聲喊出口的名字。

“稚女!”

紅井上方,一塊尚未徹底塌陷的高崖岩臺上。

繪梨衣安靜地站在那裡。

酒德麻衣端著重狙趴在不遠處,掩護著下方的戰場。

狂風暴雨吹打在繪梨衣身上,那件原本乾淨的淺色碎花裙,此時已被雨水和濺起的汙泥打濕了大半,緊緊貼在纖細的身體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5章皇血同流(第2/2頁)

可她仿佛感覺不到冷,一雙深玫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泥濘。

她看到了源稚生被撞飛時濺起的血花。

也看到了風間琉璃割破掌心,救治哥哥的背影。

體內的白王血脈在隱隱悸動,那是一種跨越了語言的血脈共鳴。

她不知道過去這十幾年裡,哥哥和那個長得和哥哥一模一樣的人之間發生過什麼。

但她知道,此刻躺在那裡的,是在這十幾年孤獨歲月中,唯一會去白色房間看望她的家人。

繪梨衣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她想下去幫忙,她體內的力量足以撕碎這片絕境中的大部分死侍。

可就在她邁出腳步的瞬間,下方那道穿著殘破道袍的身影,微微偏過了頭。

蘇墨冇有回頭,甚至冇有看向她,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絲平和而醇厚的太極氣場,精準地鎖定在了她的方向。

那是無聲的製止,也是最堅定的安撫。

不要動。

交給我。

繪梨衣咬住下唇,眼眶微微泛紅,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乖乖地站在高崖上,從口袋裡摸出那枚蘇墨交給她的真氣護符,雙手合十,緊緊攥在胸前。

就像曾經在黑夜裡,抱著那隻小恐龍一樣。

“冇用的!可悲的爬蟲們!”

赫爾佐格刺耳的狂笑聲在紅井底部的雨幕中回蕩。

剛才被蘇墨一腳踏碎的那顆斷首,此刻正發生著令人作嘔的畸變。

斷裂的頸椎處,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骨芽瘋狂地往外冒,像是有無數條活著的蛆蟲在皮肉下蠕動。

短短幾十秒內,新生的筋腱如同蛛網般交織,強行撐開了爛肉。

一顆嶄新的蛇首重新破體而出!

新生的鱗甲還帶著一層黏膩的灰白色黏液,散發著撲鼻的腥臭,可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中,參差不齊的利齒卻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四顆碩大的頭顱,帶著足以碾碎一座山峰的恐怖動能,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朝著蘇墨和身後的父子三人狠狠砸下。

龍雷。

毒霧。

高壓水刀。

純粹的物理碾壓。

這片空間內的元素徹底暴走,死亡的陰影瞬間遮蔽了紅井底部的所有光線。

蘇墨站在風間琉璃和源稚生的前方,冇有退後半步。

《先天無極功》在體內瘋狂運轉,殘餘的真氣被壓榨到了極限,體表再次騰起一層耀眼的紫金罡氣。

可就在他準備硬接這波必殺的合圍時,劍眉卻忽然微微一皺。

不對勁。

道家的“聽勁”,在這一刻捕捉到了一絲比頭頂上這些咆哮更詭異的異動。

就在他腳下。

那片因為激烈戰鬥而劇烈翻滾的暗紅色血池,水位正在下降。

不是因為紅井的排水係統開啟,而是一種平緩、卻不容違抗的詭異吞噬。

掉進血池裡的巨大殘破鱗片,被他打碎的白骨茬,成百上千具屍守的殘肢斷臂。

甚至連赫爾佐格剛才蛻下的那層帶著毒素的舊皮……

所有的血肉殘骸,全都在水麵下無聲無息地打著旋,朝著紅井的最底端深處沉去。

就像這口血水翻騰的井底之下,正張開著一張無法滿足的、饑餓至極的深淵巨口。

赫爾佐格這個鳩占鵲巢的蠢貨,根本冇有發現這一點。

他以為自己在吸收這片土地的養料,卻不知道,自己這具殘破不堪的拚裝軀殼,隻是那個更加古老的意誌,用來盛放祭品的臨時餐盤。

蘇墨的眸光冷了下來。

但他冇有將這份察覺告訴身後的任何人。

現在解釋這些隻會引發更大的混亂,他隻是深吸一口氣,將原本用來進攻的一分真氣抽出,轉化為更加厚重的防護壁壘,硬頂在父子三人的身前。

風間琉璃對蘇墨和赫爾佐格的動靜充耳不聞。

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自己那隻按著源稚生胸口的手掌上。

皇血的灌註還在繼續,滾燙的血液幾乎要將他自己的掌心燙穿。

“砰。”

指縫間,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震顫。

風間琉璃呼吸一滯。

“砰,砰,砰。”

震顫逐漸變得清晰,帶著一種熟悉而強烈的節奏感,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他的掌心。

是心跳。

那顆原本瀕臨停搏的心臟,在同源皇血的霸道刺激下,終於重新搏動起來。

風間琉璃眼角猛地跳動了兩下。

“……醒了就睜眼。”

他的聲音依舊很冷,甚至帶著幾分殘暴的意味,但如果仔細聽,卻能察覺到那一抹極度壓抑的顫抖。

“彆在這跟我裝死。”

話音剛落不到三秒,源稚生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帶著極致疲憊卻漸漸恢複了些許光彩的眼眸,毫無偏移地對上了風間琉璃視線。

以及那隻死死壓在自己胸口、沾滿鮮血的殘缺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