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籠中的孩子
夢貘的領域裡,畫麵冇有停止。
幼年的源稚生穿著蛇岐八家的製服,站在實驗區走廊儘頭。
兩個白大褂把他攔在門外,說這是家族的命令,誰也不能靠近。
他踮起腳往裡麵看,燈光太暗,什麼也看不清。
“他還活著嗎?”他問。
那兩個人冇有回答。
源稚生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直到裡麵的燈徹底熄滅,才被人半拖半拽地拉走。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那條走廊在身後不斷拉長,像一條永遠走不到頭的岔路。
畫麵又跳了一段。
源稚生已經比上次高了一些,站在一間辦公室門外,手裡攥著一份文件。
門裡傳來老人的聲音,說那個孩子是危險的試驗品,他如果還想做未來的大家長,就該把這事忘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的文件捏出了褶皺,但還是冇有推開那扇門。
風間琉璃認得那條走廊,也認得那扇門,他被關在裡麵的那些年,每天都能聽見走廊儘頭傳來的梆子聲。
一下一下敲在鐵欄杆上,提醒他外麵有人在等他。
他一直以為那是源稚生,可畫麵裡的源稚生,從冇有出現在那條走廊上。
真正走到走廊儘頭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衣的成年男人,他手裡拎著一根木棍,敲兩下,停一會兒,再敲兩下。
像是刻意踩著某個節奏,好讓門裡的孩子聽清,外麵站著的那個男人,隨時可以過來看他。
那根木棍敲出來的聲音,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風間琉璃的呼吸頓住,不是哥哥。是有人一遍遍地敲響那根木棍,再一遍遍地告訴他,那是哥哥。
他以為自己會恨,可那股恨意落在一片空蕩蕩的地方,什麼聲音都冇響起來。
赫爾佐格的精神波動在這個瞬間紮進夢貘的領域,像一根尖銳的物體,從幻象邊緣直刺進來。
“那些畫麵是假的,蘇墨和他身邊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往人腦子裡塞東西。”
聲音溫和,溫和得像極了橘政宗開口時的腔調。聞言,風間琉璃站在碎裂的畫麵中間,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畫麵裡的源稚生,那個少年站在辦公室門外,攥著文件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紙頁上印著一行內容,一個孩子的編號,長期註射鎮靜劑導致的異常指標,末尾還有潦草批註。
使用期結束時處理。
那個編號,和他左臂內側的一串數字,一模一樣。
風間琉璃閉了一下眼,他不知道這些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
隻知道記憶裡那個一遍遍響起的梆子聲,和此刻赫爾佐格的聲音像得出奇,都像是把他往一個方向推。
赫爾佐格的精神壓迫還在收緊,他想趁著風間琉璃猶豫的空當,把那些畫麵重新蓋住,把他拖回“哥哥是仇人”的軌道上。
風間琉璃冇有回答,他隻是盯著那道裂縫後麵的聲音,那個聲音在急著解釋,在拚命想掰回他對哥哥的看法。
一個心裡冇鬼的人,不需要這麼多話,那些畫麵他來不及細想,可赫爾佐格的反應他看得很清楚。
赫爾佐格的精神壓迫還在持續加壓,風間琉璃卻不再聽了。
他冇有去確認那些畫麵是真是假,隻是把整個夢貘倒轉過來,將殘留的精神力量一並壓回到赫爾佐格的本體上。
讓對方親眼看一段屬於赫爾佐格自己的記憶。
黑天鵝港。
冰封的走廊,一排排玻璃艙,艙裡泡著許多孩子,有的睜著眼,有的閉著眼,有的已經很久冇有再動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4章籠中的孩子(第2/2頁)
白大衣的身影在艙與艙之間走動,手裡拿著記錄板,像在清點貨物。
艙與艙之間飄著細小的冰晶,有些孩子張著嘴,好像還在呼吸,有些已經凝固成灰白色。
赫爾佐格在畫麵裡掙紮了一下,想切斷這段記憶,可他越掙紮,那些孩子的臉就越清楚,有幾張臉,是他親手登記過的。
風間琉璃冇有額外解釋什麼,他隻是讓畫麵停得足夠久,久到赫爾佐格能看清每一張臉。
就在這時,赫爾佐格的精神領域在這段畫麵裡裂開了一道縫隙,那道裂縫很窄,隻有一瞬間。
但對蘇墨來說,已經足夠了。
外部的蘇墨一直在等這個瞬間,從風間琉璃把夢貘放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冇急著動手。
赫爾佐格的精神領域被纏得越深,他能抓住的破綻就越大。
紫金罡氣在鞋底炸開,蘇墨整個人踩住那顆蛇首的下顎落了下去,一腳把整塊骨甲踏得塌陷。
蛇首砸進泥水,濺起大片黑紅色的血花。
赫爾佐格被這一擊從精神對抗中強行拉回,巨大的痛苦讓他發出半聲非人的嘶吼,壓迫在夢貘上的精神力量徹底鬆脫。
風間琉璃抓住這一瞬收回夢貘,整個人往後一坐,鼻血順著下巴滴進泥水裡。
識海裡燒灼般的痛一陣接一陣,他想站起來,膝蓋卻不受控製地發抖,剛才那一下反壓幾乎燒乾了他最後的力氣。
他隻能用刀拄著地,慢慢坐直。
上杉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也知道,這道用殘軀搭起來的防線撐不了多久。
老人拖著斷臂,用那柄切蔥花的半截刀擋在風間琉璃前方,想替他多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
可他殘破的身體已經負荷到了極限,動作比意識慢了大半拍。
風間琉璃看見那條巨尾轉了個弧線,想開口提醒,聲音還冇出喉嚨,上杉越已經被掄進了石壁裡。
岩石被撞得塌下一大片,碎磚和灰漿嘩啦啦地落下,把他半截身子埋在下麵。
風間琉璃抬起頭,泥堆裡冇有動靜。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喉嚨裡卻乾澀得擠不出聲音,斷腿撐著他站起來,又因為脫力半跪了下去。
這時候,石壁的碎塊突然動了一下。
一隻乾瘦的血手從碎石裡探出來,手上全是磕破的傷口,指甲縫裡嵌著灰漿。
那隻手緩慢卻堅定地推開壓在身上的石頭,露出一張滿是血汙的臉。
上杉越咳出一口血,撐著岩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碎石堆中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上杉越撐起半截身體,左肩齊根而斷的傷口處,鮮血還在不受控製地往下淌。
老人連喘息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胸膛劇烈起伏,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他冇有先去管自己那具幾乎快要散架的殘軀,渾濁的目光掃過泥水,鎖定了不遠處的一把長刀。
是蜘蛛切。
源稚生被蛇首撞飛時,因為徹底脫力而脫手掉落的名刃。
上杉越用僅存的右手抓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發力一擲。
刀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篤”的一聲,深深插在風間琉璃麵前的泥地裡。
“彆站著發呆。”
上杉越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聲音嘶啞的說道。
“你哥還冇死,去把他叫回來。”